晚风带着深秋的凉意，卷着河边的芦苇荡沙沙作响。左航和张极并肩坐在那天野餐的草地上，中间隔着一拳宽的距离，像是隔着一条跨不过去的鸿沟。
夕阳的余晖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却怎么也凑不到一起。
张极的手里攥着一根草，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草叶被揉得变了形，汁水沾在指腹上，泛着淡淡的绿。他几次侧头看向左航，想说些什么，却看到左航望着河面的侧脸，下颌线绷得紧紧的，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还是左航先开的口，声音被风吹得有些发飘，轻得像一声叹息：“张极，我们……是不是该分手了？”
“你说什么？”张极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转过头，手里的草茎应声折断。他不敢置信地看着左航，眼底的光一点点暗下去，“左航，你看着我，再说一遍。”
左航没有回头，只是看着河面上被风吹起的涟漪，一颗心沉到了谷底。张极妈妈的话像魔咒一样在他耳边盘旋，那些“不正常”“带坏他”“没未来”的字眼，像一把把钝刀子，一下下割着他的心脏。
他知道张极的难处，一边是生养他的母亲，一边是喜欢的人。他不想让张极夹在中间为难，更不想因为自己，让张极和家里闹翻，让他成为别人口中的笑柄。
“你妈妈不同意我们在一起，”左航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近乎决绝的冷静，“而且我们之间，也有了太多解不开的疙瘩。”
“我妈妈那边我会去说！”张极急了，伸手想去抓左航的手腕，却被左航不着痕迹地躲开。他的手僵在半空中，心里一阵发凉，“那些疙瘩算什么？我们十几年的感情，难道还抵不过一场误会，抵不过几句闲言碎语吗？”
“抵不过的。”左航终于转过头，看着张极泛红的眼眶，心里疼得厉害，却还是硬起心肠，“张极，我们都太年轻了。有些事，不是靠喜欢就能撑过去的。”
他想起林依依那些话，想起学校里那些指指点点的目光，想起张极妈妈那张愤怒的脸。他不怕自己被人议论，却怕张极因为他，承受那些不该承受的压力。
“我不怕！”张极的声音带着哽咽，他往前凑了凑，几乎是贴着左航的脸，眼里的倔强像一簇小火苗，“我不怕我妈生气，不怕别人说闲话，我什么都不怕！我只要你，只要和你在一起！”
“可是我怕。”左航看着他，眼底的泪终于忍不住落了下来，砸在草地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记，“我怕耽误你的前途，怕你因为我和家里决裂，怕我们最后连朋友都做不成……张极，我真的怕了。”
他别过头，不敢再看张极的眼睛，怕自己再多看一眼，就会忍不住反悔，忍不住扑进他怀里，告诉他自己有多舍不得。
张极看着他脸上的泪痕，心里像被掏空了一样，疼得喘不过气。他伸出手，轻轻拭去左航脸上的泪，指尖的温度烫得左航一颤。
“左航，”张极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你是不是……不爱我了？”
这句话像一根刺，狠狠扎进左航的心里。他多想摇头，多想告诉他“我还爱你，我比任何时候都爱你”，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沉默。
沉默，有时候比拒绝更伤人。
张极看着他沉默的样子，眼里的光一点点熄灭，像被风吹灭的烛火。他慢慢收回手，往后退了退，重新坐回原来的位置，和左航隔着那道看不见的鸿沟。
河面上的风更大了，吹得芦苇荡沙沙作响，像是在低声呜咽。
不远处的树后，朱志鑫靠着树干，手里攥着一瓶还没开封的橘子汽水，瓶身的凉意浸透了掌心。他看着草地上那两个身影，看着左航泛红的眼眶，看着张极落寞的侧脸，心里的疼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他多想冲过去，抱住左航，告诉他“别怕，有我在”。可他不能。
他知道，左航的心里，从来都只有张极。他的喜欢，就像这瓶没开封的汽水，只能藏在无人知晓的角落，带着一丝甜，一丝涩，还有一丝说不出口的遗憾。
夕阳彻底沉了下去，天色一点点暗下来。
左航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草屑，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我先走了。你……好好照顾自己。”
他没有回头，一步一步地往前走，背影挺得笔直，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落寞。
张极坐在草地上，看着他的背影越走越远，直到消失在路的尽头。他终于忍不住，捂住脸，低声地哭了出来。
晚风吹过，带着深秋的凉意，也带着少年人说不出口的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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