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的喧嚣散去,留给苏晚的,只有厉家大宅的空旷与冰冷。
这辆黑色的劳斯莱斯平稳地驶入半山腰的别墅区,铁门缓缓打开,露出里面占地广阔的欧式庄园。青灰色的砖石墙爬满了常青藤,花园里的玫瑰开得正盛,却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凛冽。
苏晚坐在车里,指尖无意识地蜷缩着。她知道,从踏入这扇门开始,她就要收起所有的棱角,做一个合格的、没有存在感的厉太太。
厉霆渊自始至终没有和她说过一句话。
车子停在主宅门口,管家福伯恭敬地迎上来,微微躬身:“先生,太太,欢迎回家。”
厉霆渊嗯了一声,率先推开车门,步履沉稳地走进屋,背影挺拔,却透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
苏晚深吸一口气,跟着下了车。
她的行李早就被佣人送了进去,偌大的客厅奢华得如同宫殿,水晶吊灯折射出耀眼的光芒,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却冷得让人心里发慌。
“太太,我带您去楼上的卧室。”福伯的声音温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苏晚点了点头,跟在他身后上了二楼。
主卧很大,装修是冷硬的黑白灰风格,和厉霆渊的人一样,没有丝毫温度。衣帽间被分成了两半,一半挂满了厉霆渊的西装,另一半空荡荡的,显然是为她准备的。
“先生吩咐过,您的房间在隔壁。”福伯的话,打破了苏晚的怔愣。
苏晚的心,轻轻颤了一下。
她就知道,这场婚姻,连表面的敷衍都懒得做。
隔壁的房间比主卧小一些,却也布置得精致,带着淡淡的花香。只是那花香,闻在苏晚的鼻子里,却格外讽刺。
“太太有什么需要,随时可以吩咐我们。”福伯说完,便躬身退了出去。
房间里只剩下苏晚一个人。
她走到窗边,掀开厚重的窗帘,看向楼下的花园。厉霆渊正站在庭院里打电话,身姿挺拔,侧脸冷峻,不知道在和谁说着什么,语气听不出情绪。
苏晚看了一会儿,便收回了目光。
她打开行李箱,将自己的衣物一件件挂进衣帽间,最后,小心翼翼地拿出了一个画夹。
那是她的宝贝,里面装着她这些年的心血。
她将画夹放在书桌的一角,指尖轻轻拂过封面,眼底闪过一丝眷恋。画画是她唯一的爱好,也是她在这冰冷的牢笼里,唯一的慰藉。
接下来的日子,平静得近乎死寂。
厉霆渊很少回家,就算回来,也只是待在书房里处理工作,两人几乎见不到面。偶尔在餐厅碰到,也只是沉默地吃饭,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苏家的危机解除了,父亲的病情也渐渐稳定,这是苏晚唯一的安慰。
只是,厉家的亲戚,却没那么好应付。
这天是周末,厉家的二伯母带着女儿厉薇薇上门做客。
两人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喝着下午茶,目光却时不时地瞟向苏晚,带着毫不掩饰的打量和轻蔑。
“我说苏晚啊,”二伯母放下茶杯,语气带着几分阴阳怪气,“你现在也是厉家的媳妇了,怎么还穿着这么素净的衣服?也不知道好好打扮打扮,别丢了我们厉家的脸面。”
苏晚握着茶杯的手指紧了紧,脸上却依旧挂着淡淡的笑容:“二伯母说得是,我会注意的。”
她穿的是一件简单的白色连衣裙,价格不贵,却是她最喜欢的款式。在厉家这样的顶级豪门里,确实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注意?我看你是根本不懂吧。”厉薇薇嗤笑一声,故意晃了晃手腕上的钻石手链,“你知道我这条手链多少钱吗?够你买一百件这样的裙子了。霆渊哥也真是的,怎么就娶了你这么个穷酸的女人。”
这话像一根针,狠狠刺进了苏晚的心里。
她垂下眼帘,没有说话。
她知道,厉薇薇一直喜欢厉霆渊,对她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厉太太,自然是恨之入骨。
“薇薇!”二伯母假意呵斥了一句,眼底却满是笑意,“怎么说话呢!苏晚好歹是你的嫂子。”
“我可没有这样的嫂子。”厉薇薇翻了个白眼,“她不过是苏家用来换钱的工具罢了,真以为自己能坐稳厉太太的位置?”
苏晚的脸色,终于一点点沉了下来。
她可以忍受别人的打量和轻蔑,却不能忍受别人诋毁她的婚姻,诋毁她的家人。
就在她准备开口反驳的时候,一道清冷的男声突然响起:“你们说完了吗?”
苏晚猛地抬头,看到厉霆渊不知何时站在了楼梯口。
他穿着一身黑色的家居服,头发微湿,显然是刚洗完澡。他的脸色阴沉得可怕,目光落在二伯母和厉薇薇身上,带着浓浓的寒意。
二伯母和厉薇薇的脸色瞬间变了。
“霆……霆渊啊,我们就是和苏晚聊聊天。”二伯母讪讪地笑着,语气也变得恭敬起来。
厉霆渊是谁?是厉家的掌权人,连老爷子都要敬他三分,她们哪里敢得罪。
厉霆渊没有理会她,目光落在苏晚身上,停留了几秒,随即冷冷道:“厉家不是让你们来嚼舌根的。福伯,送客。”
福伯立刻走上前:“二夫人,薇薇小姐,请吧。”
二伯母和厉薇薇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却不敢多说一个字,只能悻悻地站起身,灰溜溜地离开了。
客厅里终于安静下来。
苏晚看着厉霆渊,心里有些复杂。
他这是……在帮她吗?
厉霆渊却没有看她,径直走到沙发边坐下,拿起桌上的文件,语气淡漠:“以后,离她们远点。”
苏晚抿了抿唇,低声道:“谢谢。”
厉霆渊翻文件的手顿了顿,没有说话。
空气里,再次陷入了沉默。
苏晚看着他冷峻的侧脸,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莫名的情绪。这个男人,冷漠,疏离,却又在不经意间,给了她一丝微不足道的温暖。
只是,这丝温暖,转瞬即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