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正元年,春和景明,紫禁城的红墙琉璃瓦在日光下熠熠生辉,却掩不住那深入骨髓的森严冷意。
神武门内,秀女们按旗籍列队,个个锦衣华服,鬓边簪着珠翠,脸上带着或紧张或期盼的神色。唯有队伍末尾的沈知意,一身石青色素缎旗装,未施粉黛的脸上波澜不惊,手里只攥着一方绣着兰草的素帕。
她是将门嫡女,父亲沈从远是镇守边疆的将军,此次入宫,不过是为了给沈家镀一层皇恩的金,并非真心想要博什么恩宠。
“下一位,沈知意。”
太监尖细的嗓音响起,沈知意敛了敛裙摆,缓步走进勤政殿。殿内檀香袅袅,正中宝座上坐着当今圣上,旁边是端坐着的皇后,另一侧,便是盛气凌人的华妃。
她规规矩矩地跪下请安,动作行云流水,不卑不亢。
皇帝抬眼扫过她,见她容貌清丽,气质清冷,倒有几分不同寻常,便开口问道:“你是沈从远的女儿?”
“回皇上的话,臣女正是。”沈知意垂着眼,声音清冽如泉水。
华妃端着茶盏,似笑非笑地瞥了她一眼,语气带着几分挑剔:“将门之女,怎的穿得如此素净?莫不是瞧不上这宫里的荣华?”
这话诛心,稍有不慎,便是大不敬之罪。
殿内的空气瞬间凝滞,连皇后都微微侧目,等着看沈知意如何应对。
沈知意却不慌不忙,从容答道:“回华妃娘娘的话,臣女自幼随父亲在边疆长大,见惯了风沙狼烟,不懂京城闺阁的精致。再者,入宫是为侍奉君上与皇后娘娘,心诚便好,不在于衣饰是否华丽。”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捧了皇帝和皇后,又巧妙地避开了华妃的刁难。
皇帝听了,眼中闪过一丝赞许,皇后也微微颔首:“沈氏所言有理,倒是个通透的。”
华妃碰了个软钉子,心里不痛快,却也不好再发难,只冷哼一声,别过脸去。
选秀的结果很快便定了下来。大理寺少卿甄远道之女甄嬛,封为正六品莞常在;济州协领沈自山之女沈眉庄,封为正五品沈贵人;县丞安比槐之女安陵容,封为正七品安答应;而沈知意,则被封为正六品知常在,赐居钟粹宫偏殿。
出宫的路上,沈知意与甄嬛、眉庄、陵容恰好同路。眉庄性子爽朗,主动上前与三人搭话,甄嬛温婉浅笑,唯有陵容,怯生生地缩着肩膀,显得格格不入。
沈知意看着三人,心中暗暗叹了口气。这深宫,就像一张巨大的网,一旦踏进来,便再也身不由己。
她正思忖着,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一个小太监追了上来,对着沈知意躬身道:“知常在,华妃娘娘请您过去一趟。”
沈知意心中一凛,华妃这是不肯善罢甘休了。
她回头看了一眼甄嬛三人,见她们眼中满是担忧,便微微摇了摇头,示意她们不必担心,随后跟着小太监,转身走向了华妃的翊坤宫方向。
夕阳西下,将她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像是一条被系住的线,一头连着自由,一头,连着那座朱红的牢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