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的灯在夜里显得格外亮。

车停在门口的时候，荣白霜没有立刻下车。她坐在副驾驶，手搭在肚子上，指尖微微蜷着，像是在安抚肚子里面的孩子

张桂源没有催她。

他解开安全带，下车，绕到她这边，车门被拉开的那一刻，冷空气灌进来，她下意识缩了一下肩。

“冷吗？”他问。

她摇头，但张桂源还是坚持把衣服给她披上

进病房的过程并不复杂，医生简单检查后说先观察，预产期已经很近了，今晚住下更稳妥些。

“别紧张。”医生笑着说，“有情况我们会第一时间处理。”

荣白霜点头，却还是有点走神。

荣父荣母来得比他们快。荣母一进门就开始忙，手在她额头上停了一下，又摸了摸她的手：“手有点凉。”

“刚在外面吹了点风。”张桂源接话。

荣父站在一旁，看了她很久，才低声说：“精神气看着还行。”

这句话像是松了一口气。

荣白霜忽然有点想笑，又忍住了。

父母本来想着留在这里，但被荣白霜赶走了。临走前，荣母依依不舍的看着病房里的荣白霜，叮嘱了好几句，让她有事就叫张桂源，叫护士，别硬撑。门关上的时候，病房一下子安静下来，连空调的声音都变得明显。

窗帘只拉了一半，外面的灯光切进来，在地上投下一块模糊的影子。

荣白霜靠在床上，姿势不太舒服，却懒得调整。她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眼皮有点沉，又不是真的想睡。

床头柜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杯水。

她偏过头，看见张桂源正把外套挂在椅背上。

“你什么时候放的？”她问。

“刚刚。”他说。

她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水温刚好。

“你怎么知道我想喝水？”

张桂源停了一下，像是认真想了想：“猜的。”

她笑了一下，没有再追问。

这种“刚好”，都会恰巧的出现

“今晚你不会走吧？”她忽然问。虽然是疑问的语气，但感觉是一副肯定不会走的样子

“今晚不回。”

“医生让你陪床？”

“没有。”他看着她，“我自己想在。”

这句话说得很轻，却让她心里那点不安慢慢沉了下去。

她没有接话，只是往床里面挪了一点，给他腾出更靠近的位置。动作很小，像是不经意。

张桂源看见了，没有说什么，只是把椅子往前挪近了一些。

他们之间没有触碰，却已经靠得很近。

时间一点点过去，窗外的灯暗了几盏。

“霜霜。”他忽然叫她。

“嗯？”

“要是我不在，你会不会不太习惯？”

这个问题来得太突然。

她愣了一下，下意识的点了点头

她自己也愣了一下，但没有说任何的解释的话

张桂源低下头，喉咙有点紧。

上一世，他甚至没有机会坐在这里。

而现在，她就在眼前。

“你是不是紧张？”她忽然问。

“有一点。”

“你紧张什么？”她笑了笑，“又不是你生。”荣白霜的心里也因这句话有点开心起来了，闹了那么久，他还是在意我的，还是希望我生

他没有回答，只是把水杯往她那边推近了一点。

“睡会儿吧。”他说，“我在这儿。”

她没有再说话，慢慢闭上了眼睛。

过了一会儿，她的呼吸变得平稳，手却无意识地停在被子边缘。再过一会儿，那只手轻轻移了过来，指尖几乎碰到她的衣角。

她没有察觉。

张桂源低头看见了，却没有动。

夜色彻底沉下来，走廊里偶尔传来脚步声。

他坐在那里，忽然很清楚地意识到——

上一辈子的事情不会再发生了，这个孩子将会把他们两人的紧紧的牵在一起

第十四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