诊室不大,但比外面暖和得多。
医生姓陈,四十多岁,短发,戴着方形眼镜,白大褂左胸口袋上别着名牌和一支笔。
她的办公桌上有电脑、一沓病历、一个保温杯、一盆小小的绿萝。
绿萝的叶子有点发黄,但还在努力生长。
“柳玹北?请坐。”陈医生微笑,语气温和而专业。她看了一眼病历,又看看柳玹北,“上次复查是两个月前,中间漏了一次。最近感觉怎么样?”
柳玹北在椅子上坐下。
诊室的椅子比外面的金属椅舒服一些,有软垫,但椅面有点滑,她得刻意保持平衡才不会往下滑。
“还行。”她说,“睡眠好了些,不那么容易做噩梦了。画也能画进去了,上个月画完了两幅作品。”
“很好。”陈医生在病历上记录,“左手的情况呢?”
柳玹北下意识地把左手往袖子里缩了缩:“也...还行。”
陈医生放下笔,看着她:“玹北,你知道‘还行’是我最不想听到的词之一。”
柳玹北沉默了几秒。
诊室里的绿萝在暖气片的烘烤下微微颤动,叶子边缘有干枯的痕迹。
“上个月有一次。”她最终说,声音很轻,“有一天晚上,突然很难受,那种...熟悉的感觉回来了。就是觉得必须要做点什么,不然会爆炸。”
“然后呢?”
“然后我给自己倒了杯水,喝了,吃了药,坐在窗边看了一会儿月亮。”柳玹北顿了顿,“没有做别的事。”
陈医生的表情稍微舒展了一些:“这是进步。你用了替代行为,打破了旧的行为模式。很好。”
“但我觉得还不够。”柳玹北说,“我还在想那些事。每次看到窗外的什么东西,或者听到某些声音,或者闻到某种味道...就会想到。”
“这是正常的。”陈医生说,“创伤记忆不会消失,但可以变得不那么尖锐。就像被划伤的地方会结痂,痂掉了会留疤。疤不会消失,但不会再流血。你现在在结痂的阶段。”
陈医生给她开了药,调整了剂量,叮嘱她一定要按时服用。
又问了一些关于生活、创作、社交的情况,柳玹北提到公寓,提到每天的生活,提到新写的小说。
“听起来你有了一个稳定的支持系统。”陈医生评价,“很好。社会支持是康复的重要因素。”
快结束时,陈医生问:“今天是谁陪你来的?”
“室友。”柳玹北说,“姓白,书法老师。”
“让他进来一下?我需要交代一些注意事项。”
柳玹北点头,出去叫白起。
白起走进诊室时,柳玹北注意到候诊区多了几个孩子——一个小女孩蜷缩在母亲怀里睡着了,嘴里含着拇指,睫毛很长;一个男孩在玩自己的手指,动作重复而机械,像某种无声的舞蹈。
她站了一会儿,然后坐回原来的位置。
笔记本还在包里,但她不想写了。
她只想看着这些孩子,记住他们的脸,记住这个场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