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号、缴费、登记——一系列程序走完,柳玹北拿到候诊号码:27号。
“现在才叫到18号。”她看了看电子屏,“要等一会儿。”
候诊区在二楼,沿着走廊尽头是一扇半开的门,门牌上写着“心理科第三诊室”。
走廊里有金属椅,蓝色塑料坐垫,靠墙有一排。
窗户开着一条缝,冷风灌进来,但室内的暖气开得很足,两股气流交汇处形成一种奇特的温度断层。
柳玹北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把包放在腿上,从里面拿出笔记本和笔。
白起坐在她旁边,从口袋里掏出一本书——他随身带着书的习惯和柳玹北随身带着绷带一样自然。
候诊区里的人不算多,但也不算少。
柳玹北大致扫了一眼:有老人,有中年人,有年轻人。
大多数人都低着头看手机,或者盯着电子屏发呆,脸上是那种在公共场合等待时特有的面无表情。
然后她注意到了那些孩子。
不是因为孩子们吵闹——恰恰相反,他们太安静了。
角落里坐着一个男孩,大概七八岁的样子,穿着蓝白条纹的运动校服,脚上是脏兮兮的运动鞋。
他缩在椅子里,双腿蜷起,下巴搁在膝盖上,眼睛看着地面。
他的母亲坐在旁边,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头发随意扎着,眼底有明显的乌青。
她在看手机,但每隔几分钟就会伸手摸摸男孩的头。
男孩对母亲的触碰没有反应——不是抗拒,是没有反应,就像触摸发生在另一个人身上。
柳玹北的笔在手中顿了一下。
另一个方向,靠近诊室门口,一个约莫十岁的女孩正在画画。
她用的是自己的本子和彩铅,画画得很认真。
画的是一座房子,有烟囱有窗户有门,门前站着四个小人,手拉手。
女孩的头发编成两条辫子,刘海别了一个粉色的发卡,穿着干净的粉色羽绒服。
但她画里的房子没有颜色。
房子是白的,天空是白的,草地是白的,小人也是白的。
只有轮廓,没有填充。
女孩的父亲坐在她旁边,西装革履,公文包放在脚边。
他没有看女儿画画,而是不停地看手表,接电话,压低声音说“在开会晚一点”、“方案我再看”之类的话。
一个看起来只有五六岁的男孩从诊室里走出来,身后跟着他的母亲。
男孩的眼睛红红的,脸上还有泪痕,但已经不哭了。
他紧紧攥着母亲的衣角,指节泛白。
母亲的手里拿着一叠检查单和药方,表情凝重。
走出诊室时,她蹲下来,把男孩搂进怀里,抱了很久。
男孩在母亲怀里一动不动,像一个小小的、停止了挣扎的动物。
“27号,请到第三诊室就诊。”电子提示音响起。
柳玹北没有动。
“小北。”白起轻声提醒。
柳玹北回过神来,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下了手中的笔。
笔记本上空空荡荡,只画了几个凌乱的圆圈,像某种未成形的符号。
“哦。”她站起来,把笔记本塞回包里,“马上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