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末的北京,春寒料峭。
清晨六点半,天还没完全亮,公寓一楼的厨房已经亮起了暖黄的灯光。
王唯一站在料理台前,灰色的眼睛专注地盯着手中的量杯。
糯米粉、粘米粉、糖、水——他用精准的比例调配着汤圆的面团,动作如同在起草一份严谨的法律文书。
窗外传来零星的鞭炮声,是附近小区早起的孩子在放。
元宵节到了,年的最后一天,过了今天,这个年才算真正过完。
“唯一起这么早?”北梦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他穿着宽松的睡衣,白发凌乱地支棱着,左耳没戴耳饰,露出干净的耳垂——这让他看起来比平时小了好几岁。
“做汤圆。”王唯一头也不回,手指继续揉着面团,“今天元宵节,得让大家吃上现做的。”
北梦晃进厨房,凑到料理台边看。
面团在王唯一手中逐渐变得光滑,像一块温润的白玉。
他伸手想戳,被王唯一用手肘挡开。
“洗手。”
“洗了洗了。”北梦嬉皮笑脸地举起手,“刚才上厕所的时候洗的。”
王唯一叹了口气,但眼里有笑意:“去把红豆沙拿出来,冰箱第二层。”
北梦听话地打开冰箱,拿出一大盒自制红豆沙。
这是王唯一昨晚熬的,加了陈皮和桂花,香气扑鼻。
“好香。”北梦打开盖子,深吸一口气,“唯一,你怎么什么都会做?”
“因为你什么都不做。”王唯一接过豆沙,开始分剂子,“去叫他们起床吧,汤圆要趁热吃。”
北梦正要上楼,楼梯上已经传来了脚步声。
柳玹北披着及膝的紫色长发下来,玫粉色的眼睛半睁半闭,左手缠着新换的绷带,右手端着个笔记本。
“小北,这么早?”王唯一有些惊讶。
“昨晚写稿写到三点,刚睡醒。”柳玹北打了个哈欠,右耳的三枚耳钉在灯光下闪烁,“闻到香味就下来了。唯一哥做什么呢?”
“汤圆。”王唯一将分好的豆沙馅裹进糯米皮里,手法娴熟,几秒钟就搓出一个圆润洁白的汤圆,“今天元宵节。”
柳玹北的眼睛亮了一下:“我能帮忙吗?”
“当然。”王唯一指了指旁边的位置,“洗手,过来。”
柳玹北洗完手站在料理台边时,白起也下来了。
金发一丝不苟,衬衫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完全不像刚从床上起来的人。
他无声地走进厨房,给自己倒了杯水,然后站在一旁看着两人包汤圆。
“白老师也来帮忙?”柳玹北歪头看他。
白起沉默了几秒,然后放下水杯,卷起袖子:“怎么包?”
王唯一示范了一遍:压平面团,放入馅料,收口搓圆。
白起看完,拿起一个面团,动作生涩但认真地模仿。
他的手修长有力,更适合握笔而不是捏面团,但成品居然有模有样。
“白老师有天赋啊。”柳玹北惊叹,低头看看自己包的那个——形状奇怪,馅料外露,活像某种不明生物。
“多练习。”白起简短地说,又拿起一个面团。
三个人在厨房里默默地包着汤圆,晨光渐渐透过窗户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金色的光斑。
面团在手中流转,糯米粉的清香混着红豆沙的甜,在温暖的空气中弥漫。
楼上陆续传来起床的声音。
林彪的拖鞋啪嗒啪嗒地响,花盛世和吕猫猫低声交谈,宸落鸣的房门开了又关。
二十分钟后,八个人围坐在餐桌旁。
每人面前一碗热气腾腾的汤圆,白瓷碗里浮着圆润的糯米团,汤里飘着桂花和枸杞。
“第一个汤圆给谁?”北梦拿起勺子,黑紫色的眼睛在众人脸上扫过。
“给唯一哥。”柳玹北说,“他起得最早,做得最多。”
“同意。”白起点头。
王唯一刚要推辞,北梦已经舀起一个汤圆放进他碗里:“别拒绝,今天是元宵节,团圆的日子。你是我们团圆的核心。”
这句话说得平常,但王唯一灰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闪。
他低头看着碗里的汤圆,白糯的表皮上沾着金黄的桂花,像细碎的阳光。
“谢谢。”他轻声说,然后抬头,“大家快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汤圆入口,软糯的外皮在齿间破裂,甜而不腻的红豆沙流淌出来,温暖了整个口腔。
每个人都发出满足的叹息——除了柳玹北,她正小心翼翼地咬着自己包的那个形状怪异的汤圆,表情有些紧张。
“好吃吗?”她问。
“好吃。”北梦嘴里塞满了汤圆,含糊不清地说,“虽然卖相差了点,但味道一流。”
柳玹北松了口气,脸上露出笑容。
右耳的三枚耳钉在晨光中闪烁,像三个小小的太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