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后。
法院宣判:周志国无罪。
走出法院大门时,周志国被记者围住,闪光灯亮成一片。
他站在人群中央,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反复重复:“谢谢,谢谢,谢谢……”
王唯一站在人群外面,看着这一切。
有人走到他身边。
陈小雨。
陈明远的女儿。
她比几个月前瘦了一点,但眼神比那时亮。
她穿着一件白色的羽绒服,头发扎成一个马尾,看起来很干净。
“王律师。”她说。
王唯一点点头。
陈小雨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王唯一。
那是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陈明远,站在某个公园里,身后是一片花海,笑得很开心。
“这是我爸最喜欢的一张照片。”陈小雨说,“我想送给你。”
王唯一接过照片,看着那张笑脸。
陈明远在照片里很年轻,穿着白衬衫,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
“谢谢你为他做的事。”陈小雨说。
王唯一看着那张照片,很久没有动。
然后他把照片小心地收进口袋,看着陈小雨。
“你爸是个好人。”他说。
陈小雨点点头。
她眼眶红了,但没有哭。
“我知道。”她说。
她转身走了,走进人群里,消失不见。
王唯一站在原地,看着法院门口那高高的台阶,看着那些还在采访的记者,看着周志国被簇拥着离开的背影。
手机震动。
群里发来消息。
林彪:「晚上打牌,谁不来谁是孙子。」
北梦:「我请客,庆祝唯一哥赢了官司。」
柳玹北:「我来,但我不打牌。」
吕猫猫:「小北来我就来。」
花盛世:「我和猫猫一起。」
白起:「我去买菜,晚上唯一做饭。」
王唯一看着这些消息,嘴角慢慢弯起来。
他收起手机,走下台阶,走进北京冬天的阳光里。
那天晚上,别墅里很热闹。
餐桌被拼成了长桌,摆满了菜。
王唯一做了整整十二道,从下午三点忙到晚上七点。
红烧肉、糖醋排骨、清蒸鲈鱼、蒜蓉西兰花、麻婆豆腐、西红柿炒鸡蛋,还有他拿手的排骨莲藕汤,还有新学的几个菜,做得比外面饭馆的还好吃。
林彪带了两副新扑克牌,吃完饭就开始张罗打牌。
北梦带了一箱啤酒,说是庆祝用的。
花盛世和吕猫猫难得没有争论,坐在沙发上,一个看手机一个看书,偶尔交换一个眼神。
柳玹北坐在钢琴前,弹起了那首她最近一直在练的曲子,这一次弹得很顺,没有卡壳。
白起来得最晚。
他进门时拎着两瓶红酒,还是他爸酒柜里的。
“我爸说,这是给唯一庆功的。”他把酒放在桌上,“他说,周志国的案子,只是一个开始。”
王唯一看着他,点了点头。
吃完饭,林彪在客厅摆开了牌局。
北梦、白起、花盛世被他拉去凑数,四个人围着茶几开始打牌。
柳玹北和吕猫猫窝在另一张沙发里,头靠着头,看手机里的小说。
王唯一收拾完碗筷,端着一杯咖啡,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们。
窗外的北京,三环的车流依然不息。
霓虹灯把天空映成一种奇怪的橙红色。
远处的高楼灯火通明,近处的街道人来人往。
在这个城市里,有无数人在为无数件事奔波。
而此刻,他站在这间客厅里,看着这七个和他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人。
林彪出了一张牌,被北梦骂了一句,白起在旁边笑,花盛世推了推眼镜,慢悠悠地说了一句什么。
柳玹北抬起头,冲吕猫猫说了句话,吕猫猫难得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浅,但很真。
王唯一喝了一口咖啡。
第八杯。
凉了,但还是苦的。
他放下杯子,走进客厅。
“谁赢了?”他问。
“还没赢呢!”林彪头也不抬,“你来得正好,帮我看看这牌怎么打。”
王唯一在他旁边坐下,看了一眼他的牌,然后说:“你这么打,输定了。”
林彪瞪他一眼:“你会不会说话?”
北梦在旁边笑:“唯一说的是实话,你那牌技,真的是一坨。”
白起也笑了。
花盛世难得地笑出了声。
柳玹北和吕猫猫抬起头,看着他们。
客厅里充满了笑声。
王唯一也笑了。
他很少这样笑,但今晚,他笑了很久。
窗外的北京,夜色渐深。
但那笑声还在继续。
三个月后,省纪委发布通报:张志远被开除党籍、开除公职,涉嫌犯罪问题移送司法机关处理。
六个人被同时调查,其中包括吴建国。
陈明远的案子被重新认定。
不是意外,是他杀。
虽然凶手至今没有找到,但官方通报里第一次承认,他是“因公殉职”。
周志国恢复了党籍,被安排到省政协工作。
他说他不想干了,想回老家种地。
但组织上不同意,说他是“久经考验的好同志”,必须发挥余热。
陈小雨后来给王唯一发了一条微信,只有三个字:
「谢谢你。」
王唯一看着那三个字,很久没有回。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后来,他回了三个字:
「不客气。」
那天晚上,他站在别墅的天台上,看着北京的夜空。
依然看不见星星,只有夜航的飞机,闪着灯,慢慢飞过。
有人走上来。
柳玹北。
她在他旁边站着,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说:“唯一哥,你说,这世界上有公平吗?”
王唯一想了想,说:“有吧。”
“在哪?”
“在我们手里。”
柳玹北转过头,看着他。
月光下,那双玫粉色的眼睛很亮。
“真的吗?”
王唯一没有回答。
他看着夜空,看着那架远去的飞机。
“不知道。”他说,“但总要试试。”
柳玹北没有再问。
他们站在天台上,看着北京的夜。
风很凉,带着冬天的味道。
远处的高楼灯火通明,近处的街道车流不息。
在这个城市里,有无数人在为无数件事奔波。
而他们,只是其中很小的一部分。
但也许,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