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越?”我拍她的脸。
她没反应。
我抱起她,走向实验室深处。萨姆说的铅板室,应该在这里。
果然,在实验室最里面,有一扇厚重的铅灰色金属门。门上有密码锁,我输入裴渝的生日,倒过来。
“咔嗒。”
锁开了。
我推门进去,里面是个大约十平米的小房间。墙壁、天花板、地板,全是铅板。角落里堆着一些储备物资:食物、水、药品,还有一张简易床。
我把清越放在床上,检查她的生命体征。心跳很快,但还算稳定。呼吸浅,但均匀。后颈的腺体温温的,没有发烧的迹象。
她只是……睡着了。
我锁上门,背靠着门坐下,喘着气。
肋下的疼痛一阵阵袭来,我掀起衣服看了眼,那里青紫了一大片,可能肋骨裂了。
外面,山魈和他的手下还躺着,生死不明。
但更大的问题是——刚才那道光,那阵信息素污染,会不会引来更多人?
铅板能屏蔽生物信号,但刚才那种程度的能量爆发,可能已经传出去了。
我看了眼手表。
上午九点。
江屿下山已经一个多小时了,如果他顺利发出求救信号,现在救援队应该已经在路上。
但如果他没成功……
我握紧匕首,看着昏迷的清越。
那就只能靠我们自己了。
时间过得很慢。
铅板室里没有窗,只有一盏应急灯,发出惨白的光。我每隔几分钟就检查一次清越的呼吸和脉搏,确认她还活着。她的脸色在慢慢恢复,但始终没醒。
外面没有任何动静。
山魈他们可能死了,也可能只是昏迷。但无论如何,暂时没有威胁。
我在物资堆里找到一些罐头和瓶装水,强迫自己吃了一点。身体需要能量,才能应付接下来的事。
又过了一小时,清越的睫毛颤了颤。
她睁开了眼睛。
眼神起初很迷茫,然后慢慢聚焦,看到了我。
“哥……”她声音嘶哑。
“别说话。”我扶她坐起来,喂她喝水,“感觉怎么样?”
“头很重……像被车碾过。”她摸了摸后颈,“腺体……不烫了。但感觉……空空的。”
“你刚才做了什么?”
她皱眉,努力回忆:“那个人要给我打针……我不想被他抓走……所以我就想,能不能像之前训练那样,控制信息素……但这次不一样……”
她停顿,眼神里闪过一丝恐惧。
“我‘看见’了。”
“看见什么?”
“很多线。”她比划着,“每个人身上都有线,从腺体伸出来,连到……别的地方。山魈的线是黑色的,很粗,连向很远的地方。另外两个人的线细一些,颜色也浅。然后我就想……能不能把这些线弄乱。”
她看着我,眼神很无助。
“然后我就真的弄乱了。但那些线断开的时候,我感觉到……很疼。不是我的疼,是他们的疼。还有……还有别人的。”
“别人?”
“很远的地方,有很多很多线,突然断了。”她声音发抖,“然后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我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很冷。
“没事了。”我说,“你现在安全了。”
“但那些人……”
“死了,或者快死了。”我说,“你救了你自己,也救了我。”
她低下头,很久没说话。
然后她轻声问:“萨姆呢?”
我沉默。
她懂了,眼泪掉下来。
“是我害了他……”她哽咽,“如果我不上山,如果我能控制好腺体……”
“不是你的错。”我抱住她,“是林岚的错,是‘牧羊人’的错。萨姆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是自愿保护你的。”
她哭了一会儿,然后擦干眼泪。
“接下来怎么办?”她问。
“等。”我说,“等江屿,或者等救援。铅板室很安全,外面的人进不来,也探测不到我们。”
“但如果他们用炸药……”
“那就同归于尽。”我说得很平静。
清越看着我,然后点头。
她没有怕。
也许是因为经历了太多,怕已经成了一种奢侈。
我们并肩坐在床边,看着那盏惨白的应急灯。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外面依然没有任何动静。
不知过了多久,我听见了声音。
不是从外面,而是从……地下?
很轻微的,金属摩擦的声音,像有什么东西在铅板下面移动。
清越也听见了,她抓紧我的手。
声音越来越近,最后停在了铅板室的正下方。
然后,地板的一块铅板,被从下面推开了。
一个人头钻出来。
是江屿。
他满脸是泥和雪,头发结了冰,但眼睛很亮。
“找到你们了。”他喘着气说,“赶紧,下面有路。”
原来,裴渝当年租下气象站时,偷偷挖了条逃生通道。从铅板室下面,通往山体内部的一个天然岩洞,再从岩洞另一侧出来,是一处隐蔽的峡谷。
“萨姆呢?”我问。
“送下山了。”江屿一边帮我们下通道一边说,“缆车站的紧急呼叫装置还能用,我叫了救护车和警察。但现在整座山都被封锁了,林岚的人,警察,还有不明身份的武装人员,全在山下。我们必须从另一侧走。”
通道很窄,只能匍匐前进。江屿在前面带路,清越在中间,我殿后。爬了大概十分钟,进入一个较大的岩洞。这里有储备的物资:登山装备、武器、甚至还有一辆雪地摩托。
“裴渝准备的。”江屿发动摩托,“坐稳,路不好走。”
雪地摩托在狭窄的岩洞里穿行,最后从一个隐蔽的洞口冲出去,外面是一处被悬崖环绕的小山谷。雪下得小了些,但风依然很大。
江屿把摩托藏好,带我们走向峡谷另一端的出口。
“外面有条伐木道,我留了辆车。”他说,“直接开去意大利边境。萨姆在苏黎世有个朋友,是信得过的医生,我们先去那里。”
“林岚的人会不会追上?”清越问。
“会。”江屿没隐瞒,“但我们在暗,他们在明。而且刚才清越那一下,可能干扰了很大范围内的追踪设备。我们有机会。”
我们走出峡谷,果然看见一辆不起眼的灰色轿车停在路边。上车,江屿开车,我坐在副驾,清越在后座裹着毯子。
车子驶上公路,朝着意大利方向疾驰。
后视镜里,那座雪山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雪幕里。
而前方,是更长的路,更深的未知。
但至少,我们还在一起。
至少,我们还活着。
这就够了。
车子开了两小时,进入意大利境内。
雪停了,天空露出久违的蓝色。阳光照在雪地上,反射出刺眼的光。
清越在后座睡着了,呼吸平稳。
江屿看了眼油表:“还能开三百公里。萨姆的朋友在热那亚,我们傍晚能到。”
“谢谢。”我说。
他看了我一眼:“谢什么?”
“所有。”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不用谢。这是我选的路。”
是啊。
我们每个人都选了这条路。
明知是死路,还是走了上来。
因为有些事,比活着更重要。
比如真相。
比如公道。
比如,不让那些死去的人,白白死去。
车子在盘山公路上行驶,转过一个弯时,阳光正好洒进车里,暖洋洋的。
清越在睡梦中,嘴角弯了弯。
像做了个好梦。
我希望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