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门口人头攒动，进出的队伍排得老长。
杜佛嵩推着板车，唐同璧牵着念念，陈朵跟在后面。三人挤在队伍里，往前挪得慢。
"这怎么这么多人？"杜佛嵩擦着汗，"进个城还要排这么久的队。"
唐同璧把念念抱起来："可能是查得严，你也知道，现在世道不太平。"
念念趴在她肩头，东张西望："娘，好多人啊。"
"嗯。"唐同璧拍着他的背，"别乱动，娘抱着你。"
陈朵往前看了看："前面好像有守兵在检查证件。"
杜佛嵩皱了皱眉："我们没有证件，这可怎么办？"
唐同璧想了想："就说我们是逃难的，回娘家探亲。"
"这样行吗？"陈朵问。
唐同璧点点头："试试吧，总不能一直在那儿耗着。"
队伍慢慢往前挪，三人心里都有些紧张。
"客官，检查。"一个守兵走上前来，上下打量着他们。
杜佛嵩赶紧笑着说："我们是逃难的，回娘家探亲。"
守兵看了看念念："这是你的孩子？"
杜佛嵩点点头："是的，我们一家三口。"
守兵又看了看陈朵："那她呢？"
"我妹子。"杜佛嵩说，"跟我们一起走。"
守兵上下打量着陈朵，眼神有些怀疑。
陈朵笑了笑："大哥，我们真的是逃难的，家里被日本人占了，没办法才出来。"
守兵犹豫了一下："你们从哪儿来的？"
唐同璧抢着说："从湖南那边来的，听说重庆那边有亲戚，就过来了。"
守兵想了想："进去吧，不过以后别到处乱跑，现在城里查得严。"
三人松了口气，连连道谢。
进了城，街道两旁都是店铺，人声鼎沸。
"重庆还真是热闹。"杜佛嵩四处看着，"比我想象中好多了。"
陈朵也东张西望："这么大个城，找个医馆怕是不容易。"
唐同璧想了想："先找个地方住下来，再慢慢找。"
杜佛嵩点点头："对，先住下来再说。"
三人找了家看起来干净些的客栈，走了进去。
"掌柜的，还有空房吗？"杜佛嵩问。
掌柜的是个中年人，正在算账，抬头看了看他们："有是有，不过价钱可不便宜。"
杜佛嵩掏出几个铜板："多少钱？"
掌柜的看了看铜板："这几间房要两块大洋一天。"
杜佛嵩愣了一下："这么贵？"
"这年头，物价涨得快。"掌柜的说，"嫌贵可以去别家看看。"
唐同璧拉了拉杜佛嵩的袖子："就住这儿吧，好歹干净些。"
杜佛嵩点点头："行，住三天。"
掌柜的把钥匙递过来："楼上左手边那三间。"
三人拿了钥匙，往楼上走去。
房间不大，但还算干净。杜佛嵩把行李放下，长长地舒了口气："终于能好好歇歇了。"
唐同璧把念念放到床上："怀瑾，你在这儿玩，别乱跑。"
念念乖乖地点点头："我乖乖的。"
陈朵也坐了下来："这房间还凑合，比我想象中好多了。"
杜佛嵩倒了杯水，咕咚咕咚灌了几大口："渴死我了。"
唐同璧也倒了杯水，慢慢喝着："接下来怎么办？"
杜佛嵩想了想："明天出去找找医馆，看看能不能打听到我爹的消息。"
陈朵点点头："我也帮忙打听打听。"
唐同璧叹了口气："希望能顺利找到吧。"
杜佛嵩拍了拍她的肩膀："放心，一定能找到的。"
夜深了，三人都累了，早早地睡了。
第二天一早，三人就起床了。
"我出去打听打听。"杜佛嵩说，"你们在客栈等我。"
唐同璧点点头："小心点，别惹事。"
杜佛嵩笑了笑："放心吧，我都知道。"
陈朵也说："我跟你一起去，两个人打听总比一个人强。"
杜佛嵩想了想："行，那我们一起去。"
唐同璧把念念抱起来："那我带怀瑾在客栈等着，你们快去快回。"
杜佛嵩和陈朵出了客栈，往街上走去。
街上人很多，到处都是做买卖的。两人找了几个路人打听，都说不知道。
"这重庆真大，找个医馆跟大海捞针似的。"杜佛嵩叹了口气。
陈朵也叹了口气："要不我们去问问那些卖药的？"
杜佛嵩点点头："这个主意好。"
两人找了个卖草药的摊位，摊主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正在整理药材。
"老乡。"杜佛嵩走上前去，"打听个事儿。"
摊主抬头看了看他们："打听什么？"
杜佛嵩笑了笑："我想问问，这儿有没有个姓杜的大夫，开了家医馆？"
摊主想了想："姓杜的大夫？这儿倒是有几个，不过不知道你说的是哪一个。"
杜佛嵩想了想："我爹叫杜青云，不知道你听说过没有？"
摊主眼睛一亮："杜青云？你是他儿子？"
杜佛嵩愣了一下："您认识我爹？"
摊主点点头："认识认识，他开的医馆就在城东头，不过这会儿应该还没开门。"
杜佛嵩大喜："太好了！多谢老乡！"
摊主摆摆手："客气什么，你们去找他吧。"
杜佛嵩和陈朵道了谢，往城东头走去。
到了城东头，果然看到一家医馆，牌子上写着"杜氏医馆"四个大字。
"找到了！"杜佛嵩兴奋地叫了起来。
陈朵也很高兴："太好了，终于找到了。"
两人走到医馆门口，门还是关着的。
"还没开门呢。"杜佛嵩看了看天色，"才辰时，可能还没起。"
陈朵想了想："要不我们在门口等着？"
杜佛嵩点点头："行，等等吧。"
两人在门口等了约莫半个时辰，医馆的门终于开了。
一个六十多岁的老人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个扫帚，正在扫地。
杜佛嵩看着老人，心里一阵激动："爹！"
老人听到声音，停下手中的扫帚，抬头看了看。看到杜佛嵩，他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小嵩？"老人的声音有些颤抖。
杜佛嵩走上前去，眼眶都红了："爹，我回来了。"
老人的手抖了一下，扫帚掉在地上。他快步走过来，一把抱住杜佛嵩："你回来了？你真的回来了？"
杜佛嵩点点头："回来了，爹，我回来了。"
老人的眼泪流了下来："这些年你去哪儿了？我以为你死了。"
杜佛嵩摇摇头："没死，活着呢。"
老人松开他，上下打量着："你瘦了，也黑了。"
杜佛嵩笑了笑："这些年在外面跑，哪能不瘦。"
这时，老人看见了旁边的陈朵，问道："这位姑娘是？"
"我妹子。"杜佛嵩说，"跟我一起来的。"
老人点点头，又问道："你有媳妇孩子了？"
杜佛嵩笑了："有了，媳妇和孩子都在客栈呢。"
老人眼睛一亮："太好了！快，快带我去见见他们。"
杜佛嵩摇摇头："爹，你别急，先回去收拾一下，我们再去客栈接他们。"
老人想了想："对对对，得收拾一下，不能这么失礼。"
老人转身回屋，约莫一刻钟就出来了，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头发也梳得整整齐齐。
"走吧。"老人笑着说，"去见见我儿媳妇和孙子。"
三人往客栈走去，一路上，老人不停地问东问西。
"这些年你是怎么过来的？"
"在外面都干了些什么？"
"你媳妇孩子多大了？"
杜佛嵩一一作答，老人听得津津有味。
到了客栈，唐同璧正抱着念念坐在窗前，看到他们进来，站了起来。
"找到你爹了？"唐同璧问。
杜佛嵩点点头，指了指身边的老人："这就是我爹。"
老人走上前去，看了看唐同璧："儿媳妇长得真俊。"
唐同璧有些不好意思："爹，您过奖了。"
老人又看了看念念："这孩子多大了？"
"四岁了。"唐同璧笑着说。
老人伸手抱起念念："来，爷爷抱抱。"
念念有些害怕，往唐同璧怀里缩了缩。
老人笑了："不怕，爷爷给你糖吃。"
他从怀里摸出几块糖，塞给念念："拿去吃吧。"
念念看到糖，眼睛一亮，伸手接过："谢谢爷爷。"
老人笑着摸了摸他的头："真乖。"
唐同璧看着他们，心里暖暖的。这么多年了，终于又有了家的感觉。
"我们回家吧。"老人笑着说，"医馆地方不大，不过住得下。"
杜佛嵩点点头："行，我们收拾收拾，跟你回去。"
三人简单收拾了一下，跟着老人去了医馆。
医馆不大，几间瓦房，一个小院子。院子里种着些草药，绿油油的。
"这就是我家。"老人笑着说，"条件是简陋了些，不过勉强能住下。"
唐同璧四处看了看："挺好的，比我想象中好多了。"
陈朵也点点头："确实不错。"
老人带着他们进了屋，指着最里面一间房："这间给你们两口子住，旁边那间给这姑娘住。"
杜佛嵩道了谢，把行李放下。
老人看了看天色："天不早了，我去弄点吃的，你们先歇会儿。"
唐同璧站起身："爹，我去帮忙。"
老人摆摆手："不用，我来就行，你们赶了一天路，歇会儿吧。"
唐同璧想了想，还是跟着去了厨房。
厨房不大，一个灶台，几张小凳子。老人从柜子里拿出米面蔬菜，开始做饭。
"爹，我来帮你。"唐同璧挽起袖子。
老人笑了笑："行，那我们娘俩一起做。"
两人边做饭边聊天，老人问了不少关于念念的事。
"孩子叫什么名字？"老人问。
"小名念念。"唐同璧说，"大名刚起，叫怀瑾。"
老人眼睛一亮："怀瑾？好名字，怀瑾握瑜，怀揣美玉。"
唐同璧笑了："是王大娘给起的。"
"王大娘？"老人有些好奇。
"路上遇到的，人很好，借宿了一晚。"唐同璧解释道。
老人点点头："出门在外，能遇到好人不容易。"
饭做好了，老人端着菜出去："来，吃饭了。"
杜佛嵩、陈朵和念念都围了过来。
念念看着桌上的菜，小嘴都要流口水了："爷爷，好多好吃的！"
老人笑着摸了摸他的头："多吃点，长得壮壮的。"
念念夹了一块肉，塞进嘴里："好吃！"
杜佛嵩也夹了一块："爹，你这手艺还是这么好。"
老人笑了："比不上以前了，老眼昏花的。"
陈朵也尝了一口："真的好吃，比外面的馆子强多了。"
唐同璧看着他们，心里暖暖的。这么多年了，第一次这么安安静静地吃顿饭。
"对了。"老人突然说，"你们这次回来，打算住多久？"
杜佛嵩想了想："还没想好，不过至少得住一阵子。"
老人点点头："住吧，住吧，家里地方大，够你们住的。"
唐同璧也笑了："谢谢爹。"
老人摆摆手："一家人，说什么谢。"
夜深了，都去睡了。唐同璧躺在床上，听着窗外的风声，心里很踏实。
杜佛嵩躺在她身边，呼吸声轻快。念念睡在旁边，小脸红扑扑的。
这么多年了，终于有个安稳的地方住了。
唐同璧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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