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外头的鸡还没叫。
唐同璧就醒了，轻手轻脚地坐起来，生怕吵醒旁边的念念。小家伙睡得正香，小脸蛋红扑扑的，呼吸轻快。
她把衣裳理了理，推开窗户。外头起了大雾，白茫茫的一片，连对面那棵老槐树都看不太清。
"起这么早？"
杜佛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唐同璧回头，看见他正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件外套。
"睡不着。"唐同璧接过外套披上，"你呢？"
"也睡不着。"杜佛嵩走到她身边，"第一次当爹那会儿我也是这样，生怕第二天一睁眼，好日子都过去了。"
唐同璧笑了："都这么多年了，还这么没出息。"
杜佛嵩嘿嘿一笑，伸手抱住她："有你和孩子，我愿意没出息一辈子。"
唐同璧轻轻推了推他："行了行了，孩子还在呢。"
杜佛嵩松开手，看向窗外："这雾挺大，路上不好走。"
"大雾也好。"唐同璧说，"能掩盖痕迹，唐门的人不容易发现。"
这时，陈朵的声音从院子里传来："起床了吗？我这边收拾得差不多了。"
杜佛嵩往窗外喊："起了起了，马上就来。"
唐同璧转身去看念念，小家伙翻了个身，还在睡。
"再睡会儿吧。"唐同璧轻声说，"等会儿路上再叫醒。"
杜佛嵩点点头："我先把行李搬出去。"
他转身出了门，唐同璧坐在床边，轻轻摸着念念的脸。小家伙的睫毛长长的，跟自己年轻时一模一样。
"娘。"念念突然嘟囔了一句，又睡过去了。
唐同璧笑了，俯身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娘在这儿。"
院子里传来搬东西的声音，唐同璧走到门口，看见杜佛嵩和陈朵正往车上搬行李。那是一辆破旧的板车，是杜佛嵩昨晚跟邻居借来的。
"这块石头太大，得小心点。"陈朵说。
杜佛嵩扛着个木箱子往车上放："没事，我有的是力气。"
唐同璧看着他们忙碌的身影，心里涌起一股暖意。虽然前路未卜，但有他们在一起，什么都不怕。
她回屋把念念叫醒，小家伙揉着眼睛，一脸不情愿。
"要起床了。"唐同璧说，"今天要出远门。"
念念迷迷糊糊地问："去哪儿？"
"去找爷爷。"唐同璧给他穿上衣服，"爷爷有好东西给你吃。"
念念一听有好吃的，眼睛一下子亮了："爷爷有好吃的？"
"有。"杜佛嵩推门进来，笑着说，"爷爷有糖吃，还有肉包子。"
念念立马从床上蹦起来："我要肉包子！"
唐同璧笑着摇摇头："看把你馋的。"
一家三口简单收拾了一下，就往院子里走去。
陈朵已经把车收拾好了，三个行李箱捆在车上，还有两袋米和一袋面粉。
"都好了。"陈朵拍了拍手，"就等你们了。"
杜佛嵩把念念抱起来，放在车中间："念念坐好，抓牢。"
念念乖乖地抓住车沿，小脸上满是兴奋。
唐同璧看了看四周，这个他们住了半年的小院，一草一木都那么熟悉。现在要离开了，心里还真有点不舍。
"走吧。"杜佛嵩说，"再不走天就大亮了。"
唐同璧点点头，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小院，转身走向板车。
陈朵在前面拉车，杜佛嵩在后面推着，唐同璧跟在旁边，时不时看看念念。
雾气很重，几步之外就看不清人影。街上静悄悄的，只有车轮碾过青石板的声音。
"这天真冷。"陈朵说，"不知道重庆那边是不是也这么冷。"
"重庆是火炉，肯定不冷。"杜佛嵩说，"不过这会儿是冬天，估计也够呛。"
唐同璧拉紧了衣领："有房子住就行，冷点热点都无所谓。"
念念在车上坐得稳稳的，东张西望："娘，这是哪儿呀？"
"这是路上。"唐同璧说，"等到了爷爷那儿，娘给你做好吃的。"
念念咯咯笑了："我要吃肉包子。"
杜佛嵩摸了摸他的头："好，等你爷爷给你做。"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雾渐渐散了些，能看见远处的山影了。
"前面有个驿站。"陈朵说，"我们可以进去歇会儿，喝口水。"
杜佛嵩点点头："也好，念念坐这么久，也该活动活动了。"
驿站不大，几间破旧的瓦房，门口挂着个茶幡子。店里只有几张桌子，两个客人正在喝茶。
"老板。"陈朵喊了一声，"来三碗水。"
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正在擦桌子，抬头看了他们一眼："来了。"
水端上来，有些浑浊，带着股土腥味。唐同璧皱了皱眉，还是喝了。
"这水怎么这么浑？"杜佛嵩问。
老板笑了笑："这几天雨水多，井水不干净。你们要去哪儿？"
"去重庆。"唐同璧说。
"重庆？"老板愣了一下，"那可不近。你们这是拖家带口的，路上要小心。"
杜佛嵩掏出几个铜板放在桌上："借问一下，这一路上有没有唐门的人？"
老板脸色变了："唐门？你们惹了唐门？"
唐同璧摇摇头："没有，就是听说他们在这一带活动，想避着点。"
老板想了想："唐门的人确实在这一带，不过他们好像在找什么人。你们要是没惹他们，应该没事。"
杜佛嵩和唐同璧对视了一眼。
"他们在找什么人？"陈朵问。
老板摇摇头："不知道，不过听说是几个叛徒。"
唐同璧的手抖了一下，茶水洒在桌上。
"怎么了？"杜佛嵩问。
唐同璧摇摇头："没事，手滑了。"
老板看了看他们："你们要是一家人，最好走小路。大路上唐门的人多。"
陈朵点点头："多谢老板提醒。"
喝完水，三人继续上路。
这次走的是小路，路不好走，全是山道。板车颠簸得很，念念却玩得开心，时不时咯咯笑。
"这路真难走。"杜佛嵩擦着汗，"早知道就把板车扔了，轻装上阵。"
唐同璧接过他手里的包袱："要不你歇会儿，我来推车。"
杜佛嵩摆手："不用，我有力气。"
"少逞强。"唐同璧把包袱挂在车沿上，"你胳膊上的伤刚好，别累着。"
陈朵在前面停下："前面有条河，我们要过河。"
杜佛嵩抬头看去，前方确实有条河，河上只有一座独木桥。
"这桥太窄了。"杜佛嵩说，"板车过不去。"
"那就扛过去。"陈朵说，"把东西背过去，再把板车扛过去。"
杜佛嵩看了看那座桥，有些犯愁："这桥看起来不太结实。"
唐同璧走到桥边看了看："应该没问题，木板挺厚的。"
杜佛嵩叹了口气："那就扛吧。"
三人开始扛东西。杜佛嵩先把念念背过去，又回来扛行李。唐同璧和陈朵把板车上的东西卸下来，一件件运过去。
忙活了半晌，终于把东西都运过去了。
"累死我了。"杜佛嵩坐在地上喘着气，"这辈子没这么累过。"
唐同璧递给他一个水壶："喝口水歇会儿。"
杜佛嵩咕咚咕咚灌了几大口："痛快！"
念念在旁边玩着石子，时不时抬头看看他们："爹，娘，我们什么时候到爷爷那儿？"
杜佛嵩笑了："早呢，还有好远好远。"
念念撅起嘴："我不要走这么远，腿疼。"
唐同璧走过去抱起他："娘背你。"
念念趴在她肩头，小嘴嘟囔着："娘真好。"
杜佛嵩看着他们，心里暖暖的。
"走吧。"陈朵站起来，"还得赶路。"
杜佛嵩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走！"
太阳渐渐升高，雾气完全散了。山路越来越难走，全是陡坡。
"这路真的没法走了。"陈朵擦着汗，"要不我们歇会儿？"
唐同璧看了看四周，前面有个山洞："去那边歇会儿吧，山洞里能遮阳。"
三人走到山洞里，里面阴凉阴凉的。杜佛嵩把行李放下，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不行了，我真的不行了。"杜佛嵩躺在地上，"让我歇会儿。"
唐同璧从包袱里拿出干粮："吃点东西，补充点力气。"
念念接过干粮，小口小口地吃着："娘，这好吃。"
唐同璧摸了摸他的头："好吃就多吃点。"
杜佛嵩躺在地上，看着洞顶发呆。
"怎么了？"唐同璧问。
杜佛嵩摇摇头："没怎么，就是想起以前的事。"
"什么事？"陈朵问。
杜佛嵩坐起来："当年我刚进唐门的时候，也是这样走山路。那时候年轻，不知道天高地厚，什么都敢干。"
唐同璧笑了："现在不也敢干吗？"
杜佛嵩叹了口气："现在不一样了，有了老婆孩子，做事得考虑后果。"
陈朵拍拍他的肩膀："这就是成熟。"
杜佛嵩苦笑："我宁愿不成熟。"
唐同璧看着他，心里酸酸的。
歇了一会儿，三人继续上路。
山路越来越陡，板车实在推不动了，只能把东西分着背。
"这路真是绝了。"杜佛嵩背着个大包袱，"谁修的路啊，这么难走。"
唐同璧背着念念："别抱怨了，专心走路。"
"我是真累。"杜佛嵩擦着汗，"早知道就不带这么多东西了。"
陈朵背着两个行李箱："这些东西都是必需品，不带怎么行。"
杜佛嵩叹了口气："也是，过日子嘛，总得有点家当。"
走了约莫两个时辰，太阳快落山了。
"前面有个村子。"陈朵指着远处，"我们今晚在那儿歇脚。"
杜佛嵩抬头看去，远处确实有个小村子，炊烟袅袅。
"太好了。"杜佛嵩松了口气，"今晚能睡个好觉了。"
唐同璧也笑了："念念也累了，今晚让他好好睡一觉。"
念念趴在她肩头，已经睡着了。
三人加快脚步，往村子走去。
村子不大，几十户人家，都是土坯房。村口有个老槐树，树下坐着几个老人在聊天。
"老乡。"陈朵走过去，"我们想借宿一晚。"
一个老人抬起头看了看他们："外地人？"
"嗯。"陈朵点点头，"我们要去重庆，路过这儿。"
老人指了指村东头："去王大娘家问问，她家有空房。"
陈朵道了谢，带着杜佛嵩和唐同璧往村东头走去。
王大娘是个五十多岁的妇女，听说他们要借宿，爽快地答应了。
"家里只有两间空房。"王大娘说，"你们一家三口住一间，这位姑娘住一间。"
杜佛嵩连声道谢："多谢大娘，多谢大娘。"
王大娘笑了笑："出门在外都不容易，互相帮忙嘛。"
晚饭是简单的粥和咸菜，但三人吃得都很香。念念吃饱了就睡着了，唐同璧把他放到炕上，轻轻拍着他的背。
"这孩子真乖。"王大娘笑着说，"你们两口子有福气。"
唐同璧笑了笑："是啊，他是我们的小棉袄。"
杜佛嵩也笑了："小暖和。"
王大娘看了看他们："你们要去重庆，路上要小心。最近听说不太平。"
唐同璧心里一紧："不太平？"
"嗯。"王大娘点点头，"听说有些坏人，专门抢路人。"
杜佛嵩摆摆手："我们没事，我有点功夫，能护得住他们。"
王大娘看了看他的胳膊："你这胳膊受过伤吧？"
杜佛嵩愣了一下："大娘看出来了？"
"我当过大夫，一眼就看出来了。"王大娘笑了笑，"不过看你这样子，应该快好了。"
杜佛嵩点点头："是快好了。"
王大娘从怀里摸出个药瓶："这是我自制的药膏，对跌打损伤特别有效，你拿去试试。"
杜佛嵩推辞不过，只好收下："多谢大娘。"
王大娘摆摆手："出门在外都不容易，互相帮忙嘛。"
夜深了，唐同璧躺在炕上，听着窗外的风声，久久不能入睡。
杜佛嵩和念念睡在旁边，呼吸声轻快。她侧身看着他们，心里暖暖的。
这次去重庆，不知道会遇到什么。不过有他们在身边，她什么都不怕。
窗外的月亮很圆，洒下银白的光，照亮了整个村子。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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