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仓皇逃离雾岭深山后,整整半个月,夜夜被噩梦纠缠。
梦里永远是潮湿的木质走廊,307房的门板,还有那只从床底伸出的惨白手爪。我不敢再走盘山老路,把那晚的经历告诉身边朋友,所有人都只当我是雨夜受惊产生的幻觉,没人愿意相信深山里那栋诡异旅馆的存在。
直到一周后,我收到了一封没有寄件地址的牛皮信封。
信封边缘泛着霉味,纸张潮湿发皱,里面只有一张泛黄的旧照片。照片上是十几年前的雾岭旅馆,门口站着十几个笑容僵硬的客人,柜台后的老板娘,眉眼和我那晚见到的女人一模一样。照片最下方,用发黑的墨水写着一行小字:规则不止一条。
我心头一沉,意识到事情远没有结束。
为了弄清真相,也为了彻底摆脱纠缠我的梦魇,我特意选了一个阴天,再次驱车前往那片山谷。浓雾依旧笼罩着山林,雾岭旅馆静静伫立在原地,昏黄的灯光依旧亮着,仿佛从不会熄灭。
我深吸一口气,推门走进大厅。
老板娘依旧坐在柜台后,见我折返,脸上没有丝毫意外。
“你不该回来的。”她的声音比上次更加沙哑,“活下来的人,最好永远别再踏足这里。”
我攥紧手里的照片,质问道:“那些被困住的房客,到底是怎么回事?这栋旅馆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老板娘沉默许久,缓缓抬起头,眼底第一次露出了一丝微弱的情绪。
“十年前,山洪暴发,整座山的道路被冲断,旅馆里的客人被困在山里,断水断粮。所有人都在恐慌中互相猜忌,最后在混乱里葬身山洪。”她的声音低沉,“他们死后执念不散,困在了旅馆里,日复一日重复死亡前的恐惧。而我,是守着这里的人,既是看守者,也是被困者。”
她顿了顿,说出了第二条禁忌:
“除了午夜不开门不应声,白天绝对不要触碰旅馆里的旧物,不要翻看登记簿,不要和走廊里的影子对视。一旦触碰旧物,就会被他们的执念缠上,和他们一同被困。”
我后背发凉,想起那晚我随手触碰登记簿的动作,一阵后怕。
就在这时,二楼的走廊传来了细碎的脚步声,不再是昨夜那种缓慢的赤脚声,而是杂乱的、急促的脚步声,夹杂着模糊的哭喊。
老板娘脸色一变:“快走,他们感知到活人回来了,躁动起来了。”
我转身就要往楼梯口跑,却发现原本敞开的大门不知何时缓缓关上了,木质门板死死锁死,无论我怎么拉扯都纹丝不动。
走廊里的影子一个个浮现出来。
他们面色惨白,浑身湿透,有的身上带着泥土伤痕,正是当年山洪遇难的旅人。他们缓缓围拢过来,空洞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嘴里喃喃重复着相同的话:
“留下来……陪我们……”1
看得我鸡皮疙瘩掉一地
冰冷的阴气瞬间填满整个大厅,白炽灯疯狂闪烁,电流滋滋作响。
老板娘站起身,挡在我身前,从柜台下拿出一枚生锈的铜铃,轻轻摇晃。
沉闷的铃声响起,那些躁动的影子动作一顿,暂时停下了逼近的脚步。
“我只能暂时压制他们。”老板娘急促开口,“旅馆的核心诅咒,是被困者想要拉更多人进来填补空缺。你昨晚侥幸逃掉,现在回来,等于主动送上门。”
我看着步步紧逼的影子,绝望涌上心头。
这时我注意到,柜台角落的登记簿,上面除了十年前的名字,最新的一行,赫然写着我的名字,登记时间,就是我昨晚入住的那一刻。
原来从我推开旅馆大门的瞬间,我的名字就已经被刻在了这本死亡名册上。
老板娘看着我惨白的脸色,轻声道:“唯一的破解之法,就是在日出之前,毁掉旅馆门口那块刻着旅馆名字的旧木牌。木牌是诅咒的根基,只要它消失,所有被困的亡魂都会消散。”
我看向门外,那块斑驳褪色的木质招牌,正被浓雾包裹着。
影子们已经冲破了铃声的压制,朝着我扑了过来。冰冷的阴气擦过我的脖颈,我咬着牙,趁着空隙冲向大门。
老板娘在身后不断摇铃,拖延着时间。
我用尽全身力气撞开木门,雨水不知何时再次落下,我冲到招牌前,伸手去掰那块老旧的木牌。
指尖触碰到木牌的瞬间,无数破碎的记忆涌入脑海:山洪倾泻的轰鸣、人们绝望的哭喊、十年前那场灭顶的灾难。
木牌腐朽脆弱,我狠狠用力,只听“咔嚓”一声,老旧的木质招牌应声断裂,碎成两半。
刹那间,整栋旅馆剧烈震颤。
走廊里的哀嚎声渐渐微弱,那些徘徊的影子如同雾气一般,慢慢消散在晨光里。大厅的灯光不再闪烁,阴冷的气息一点点褪去。
老板娘站在门口,看着断裂的木牌,脸上露出解脱的神情。
诅咒消散,她终于也得以解脱。
我回头望向那栋二层小楼,墙体上的藤蔓慢慢枯萎,斑驳的墙面开始剥落,旅馆正在一点点走向真正的废弃。
浓雾渐渐散开,阳光穿透云层洒落在山谷。
我坐上汽车,这一次没有丝毫留恋,彻底驶离这片山林。
只是往后每一个雨夜,我总会隐约听见远处传来细碎的叩门声,仿佛在提醒我,有些黑暗,哪怕被摧毁,也永远藏在人心深处,等待着下一个迷失的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