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的寿安宫,熏香袅袅,暖炉烧得正旺,与冷宫的苦寒天差地别。
苏清鸢一身素色宫装,由李德全引着踏入殿内,低垂的眼帘掩去眸中情绪,只留一身疏离的恭顺。
殿上软榻上,白发苍苍的太后斜倚着,面色蜡黄,眉头紧锁,时不时捂着心口低咳几声,一旁的苏柔儿正端着燕窝羹,柔声细语地劝慰:“母后,您再尝尝?这是臣妾特意让御膳房炖的血燕,最是滋补。”
太后摆摆手,气息微弱:“罢了,吃什么都没滋味……”
抬眼瞧见苏清鸢,太后浑浊的眸子里闪过一丝诧异,随即沉下脸:“冷宫的罪妇,怎么也敢踏入寿安宫?”
苏柔儿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故作担忧道:“姐姐,陛下让你来给母后诊病,你可莫要乱来。你若失手,妹妹……妹妹实在不忍看你再获罪。”
这话明着是关心,实则是堵死了苏清鸢的退路——诊不好是死罪,诊好了,也未必能讨到好处。
苏清鸢缓步上前,不卑不亢地行礼:“臣妾不敢乱来,只求为太后诊脉,还苏家一个清白。”
“诊脉?”太后冷哼一声,却也没拒绝,毕竟太医院的方子吃了无数,身子反倒越发沉重,“也罢,哀家就给你一次机会。”
苏清鸢上前,指尖搭上太后的腕脉,指尖微凉的触感传来,她凝神感受着脉象的起伏——脉象虚浮紊乱,乍看是气血亏虚,实则内里藏着一股阴寒之气,顺着经脉游走,蚕食着脏腑。
这不是病,是中毒。
而且是慢性毒,日日累积,润物无声。
苏清鸢心中了然,抬眸看向一旁侍立的宫女,目光落在那盏袅袅冒着热气的熏香炉上,嘴角泛起一丝冷笑。
“太后的病,不在脏腑,而在这熏香里。”
一语落下,满殿哗然。
苏柔儿脸色微变,厉声呵斥:“苏清鸢!你休要胡说!这熏香是御赐的凝神香,母后用了数年,怎么会有问题?”
“凝神香自然没问题。”苏清鸢缓缓起身,走到香炉旁,用银簪挑出一点香灰,放在鼻尖轻嗅,“有问题的,是香里掺的东西——寒心草。”
“寒心草性极阴,少量入香,短期无碍,可日日熏染,阴寒之气便会侵入经脉,轻则体虚乏力,重则……心肺衰竭,药石罔效。”
她将银簪递到众人面前,只见那沾了香灰的银簪尖端,竟隐隐泛起一层乌黑色。
“银簪试毒,一验便知。”
太后脸色大变,指着香炉,声音都在发颤:“快!快把这劳什子香炉搬出去!”
宫女们慌忙上前,将香炉抬出殿外,殿内的熏香气息渐渐散去,太后胸口的憋闷感竟真的缓解了几分。
“好……好一个歹毒的东西!”太后气得浑身发抖,目光锐利地扫过殿内众人,“说!是谁在香里动了手脚?”
苏柔儿的脸色白了又青,强装镇定道:“母后,这……这与臣妾无关啊!臣妾日日陪在母后身边,怎么会做这种事?定是苏清鸢嫉妒臣妾,故意栽赃陷害!”
“栽赃陷害?”苏清鸢挑眉,目光落在苏柔儿头上那支嵌着珍珠的金步摇上,“柔贵妃的步摇,倒是别致。可惜,上面沾的香灰,与香炉里的,一模一样。”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苏柔儿的步摇上,果然见缝隙里卡着一点黑色的香灰。
苏柔儿慌乱地想要摘下步摇,却被太后厉声喝止:“站住!”
“哀家想起来了,昨日你亲手换的香饼,”太后的眼神冰冷刺骨,“说!你为何要毒害哀家?”
苏柔儿双腿一软,扑通跪倒在地,泪水瞬间涌了出来:“母后!臣妾冤枉啊!是……是陛下……”
话刚出口,她便意识到失言,慌忙捂住嘴,脸色惨白如纸。
殿内的气氛瞬间凝滞。
苏清鸢垂眸,眸底闪过一丝冷光。
果然,这件事背后,还有萧景渊的影子。
他是想借苏柔儿的手,除掉太后这个碍眼的老东西,顺便,再将这盆脏水,泼到她的头上。
好一招一箭双雕。
可惜,他算错了一步——算错了她的医术,更算错了她的决心。
苏清鸢缓步上前,对着太后俯身行礼:“太后娘娘,寒心草之毒虽烈,却也并非无解。臣妾有一方,可清体内阴寒之气,三日内,定能让太后凤体安康。”
太后看着她,眸中的敌意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信任:“好!哀家信你!”
她抬手,指着瘫软在地的苏柔儿,声音冷冽:“来人!将柔贵妃禁足于瑶华宫,彻查此事!”
侍卫们应声上前,将哭喊挣扎的苏柔儿拖了下去。
殿内恢复了平静,太后看着苏清鸢,语气缓和了几分:“好孩子,委屈你了。”
苏清鸢抬眸,眼中却无半分感激,只有一片淡漠:“臣妾不敢,只求太后日后,还苏家一个公道。”
太后沉默片刻,缓缓点头:“哀家答应你。”
夕阳透过雕花窗棂,洒在苏清鸢的身上,为她素色的宫装镀上了一层金边。
她知道,这一局,她赢了。
但这,仅仅是开始。
第五章 太后撑腰,迁出冷宫
寿安宫的风波,一夜之间传遍了整个皇宫。
柔贵妃因毒害太后被禁足瑶华宫,打入冷宫的废妃苏清鸢,却凭着一手精湛医术,成了太后跟前的红人。
这样的反转,让无数人跌破眼镜。
御书房内,萧景渊看着手中的奏折,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李德全小心翼翼地侍立在一旁,连大气都不敢喘。
“废物!”萧景渊猛地将奏折摔在地上,声音冰冷,“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留着她何用!”
他怎么也没想到,苏清鸢不仅识破了寒心草的毒,还能让太后对她深信不疑,反倒将苏柔儿那个棋子,困在了瑶华宫。
更让他心惊的是,苏清鸢如今有了太后撑腰,再想动她,怕是没那么容易了。
“陛下息怒。”李德全躬身劝道,“太后娘娘今日传话,说苏废妃医术高明,留在冷宫委屈了,想将她迁出冷宫,安置在……”
“安置在哪里?”萧景渊的声音冷得像冰。
“芷兰轩。”
芷兰轩虽不算奢华,却是一处清净雅致的院落,比起冷宫,简直是天壤之别。
萧景渊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
太后这是明摆着要护着苏清鸢。
他沉默片刻,冷笑一声:“准了。”
他倒要看看,苏清鸢有了太后这座靠山,能翻出多大的浪来。
芷兰轩内,苏清鸢正坐在窗前,翻看着一本泛黄的医书。
窗外阳光正好,洒在书页上,暖融融的。
比起冷宫的阴暗潮湿,这里简直是人间仙境。
宫女绿萼端着一碗汤药走进来,恭敬地递到她面前:“娘娘,该喝药了。”
绿萼是太后特意派来伺候她的宫女,心思细腻,手脚麻利。
苏清鸢接过汤药,一饮而尽,苦涩的药味在舌尖弥漫开来,她却面不改色。
这是她为自己调配的药,用以彻底清除体内残留的鹤顶红余毒。
“娘娘,太后娘娘派人来说,三日后的赏花宴,让您务必出席。”绿萼轻声说道。
赏花宴。
苏清鸢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那是京中贵女云集的场合,也是她,正式重回众人视野的舞台。
“知道了。”她淡淡应道,目光落在书页上那株绘着红色曼陀罗的图案上,眸色深沉。
三日后,赏花宴如期而至。
御花园内,百花争艳,莺歌燕舞,京中各位王公贵族的女眷齐聚一堂,衣香鬓影,笑语嫣然。
苏清鸢一袭淡紫色宫装,挽着简单的发髻,只簪了一支白玉簪,素面朝天,却难掩倾城之色。
她缓步走入花园,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
“那不是苏家的罪妇苏清鸢吗?她怎么出来了?”
“听说她治好了太后的病,被太后娘娘认作了干女儿呢!”
“难怪……你看她气度不凡,哪里还有半分冷宫废妃的样子?”
苏清鸢对这些议论充耳不闻,径直走向太后所在的主位,行礼问安。
“好孩子,快起来。”太后拉着她的手,笑容和蔼,“今日这满园的花,都不及你半分好看。”
这话一出,众人看向苏清鸢的目光,又多了几分敬畏。
而不远处的角落里,一个身着华服的女子正死死地盯着苏清鸢,眼中满是怨毒。
正是被太后特许,前来参加赏花宴的苏柔儿。
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费尽心机,反倒给苏清鸢做了嫁衣。
苏柔儿攥紧了手中的丝帕,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苏清鸢,你给我等着!
今日的赏花宴,就是你的葬身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