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枫眠颔首,转头看向凌寒与骨玲珑,二人皆是眼神灼灼,眼底燃着赴险的决绝,已然做好了下山奔赴三界风波的准备。
三人并肩而行,朝着化生寺山门缓步而去,晨光已然散尽,暖金的日头渐高,斜斜洒在寺内青石板路上,将三道身影拉得颀长,交叠着映在斑驳的石面之上,添了几分并肩同行的苍茫意气。
风卷着尘土掠过脚边,迷漫在半空,似在无声预示着一场席卷三界的乱世已然临近。
远处的山林间,不闻往日雀鸟欢鸣,唯有鸟兽惊飞的仓促啼叫,慌不择路地往密林深处钻;更远处的方向,隐约传来源源的人声,掺着几分惶恐与杂乱,三界的烟火气,正与潜藏的滔天危机紧紧交织,难分难解。
楚枫眠驻足回身,目光落在身后的化生寺上,青灰殿宇在日光下依旧肃穆庄严,飞檐翘角载着百年禅意,晨雾散尽后,檀香气息还在殿宇间萦绕,一派安稳祥和。
他深吸一口气,将那缕禅意藏入心脉,转头再看向凌寒与骨玲珑时,眼底已然褪去所有犹疑,只剩澄澈的坚定:“凌兄,骨玲珑施主,三界路远,前路祸福难料,邪魔当道,戾气横生,往后这段征程,便要你我三人同舟共济了。”
凌寒闻言朗声一笑,笑声爽朗,裹挟着凛然侠气,震得周遭林风都似顿了几分:“楚枫眠兄客气了!侠之大者,为国为民,护三界苍生于水火,本就是我辈分内之事。
前路若有强敌拦路,我长剑先出,为二位开路!”话音落时,他按在剑鞘上的手微微用力,剑意又盛三分,似要刺破这沉凝的戾气。
楚枫眠率先转身,月白儒衫在风里舒展飘动,手中佛珠缓缓捻动,温润禅气自周身缓缓散开,护持己身,亦护持身旁二人;凌寒紧随其后,玄衣劲装衬得身形愈发挺拔,步伐沉稳如松,腰间长剑似被主人侠心感召,隐隐发出细碎嗡鸣,与林风相应和;骨玲珑走在最后,紫色衣裙随山风翻飞如蝶翼,腕间银铃叮当脆响,灵动身影里藏着的果敢与坚韧,半点不输身旁男子。
三道身影并肩往山下而去,脚步坚定,不曾有过半分停留,渐渐行远,最终缩成三个小点,消失在山林的尽头。
恰在此时,化生寺内的晨钟缓缓敲响,浑厚钟声沉沉荡荡,穿越层叠山林,越过苍茫风霭,似在为三位天命之人送别,又似在为动荡不安的三界虔诚祈福,钟声里的禅意,漫过远山,落进乱世的褶皱里。
而此刻的三界九州,早已不复往日太平,戾气如墨滴入水,正顺着天地脉络四处蔓延,侵染着九州四海的每一处角落。
蚩尤封印之地,坐落于冀州极北的战神山深处,昔日天命之人布下的封印,历经岁月侵蚀,又遭戾气日夜冲撞,此刻已然布满密密麻麻的裂痕,如蛛网般蔓延在封印石壁之上。
楚枫眠、凌寒与骨玲珑三人行至山下小镇时,眼前的景象让三人心中皆是一沉。这小镇本是化生寺山脚下的必经之地,往日里商旅往来,市井繁华,酒肆茶馆人声鼎沸,何等热闹。
可如今入目皆是萧条破败,街道上行人寥寥无几,偶有路过者,也皆是面色惶惶,步履匆匆,低着头不敢多做停留。两侧的店铺大多紧闭门板,门楣上的牌匾或歪斜坠落,或染着尘土与污渍,往日的烟火气荡然无存,只剩死寂沉沉。
巷弄深处,偶有几声孩童的啼哭响起,却又很快被大人慌忙捂住嘴,压抑成细碎的呜咽,生怕这丁点声响,引来无端灾祸。
骨玲珑看着眼前的景象,灵动的眼眸里染上几分凝重,轻声低语:“不过离寺下山这短短一程,山下竟已是这般景象,戾气之害,竟蔓延得如此之快。”
楚枫眠捻着佛珠的手微微收紧,禅心微动,眼底满是悲悯,目光扫过那些紧闭的屋舍,轻声叹道:“戾气扰心,邪祟作乱,受苦的终究是这些手无寸铁的寻常百姓。”
二人话音刚落,街角处传来的几声哀求与呵斥,便揪紧了三人的心。只见街角墙根下,几个衣衫褴褛的难民正蜷缩在一起,个个面黄肌瘦,颧骨凸起,身上的衣服破烂不堪,遮不住冻得青紫的肌肤,他们浑浊的眼中满是绝望,紧紧护着怀里半块干硬的麦饼,似是赖以活命的全部。
而不远处,几名身着玄黑劲装的修士,正手持寒光闪闪的利刃,步步紧逼,脸上神色狰狞,周身萦绕着肉眼可见的淡黑戾气。
凌寒见此情景,怒火瞬间从心底窜起,直冲头顶,剑眉猛地倒竖,周身剑意骤然爆发,凛冽得让周遭的风都冷了几分。他性子本就刚正不阿,见不得这等恃强凌弱、残害苍生的行径。
不等楚枫眠与骨玲珑开口,便已然拔剑出鞘,“铮”的一声脆响,长剑脱鞘而出,寒光乍现,映得街角一片雪亮,凛然剑意直逼那几名黑衣修士:“你们是什么人?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竟敢在人间地界欺凌手无寸铁的弱小,简直是不知死活!”
话音未落,他身形便如离弦之箭般猛地冲了出去,脚下青石板被踏得微微震颤,长剑在他手中挽出数道凌厉剑花,剑光如匹练横空,带着无匹威势,直逼那几名作恶的黑衣修士。
黑衣修士们正抢得得意,骤然听闻怒喝,又见一道寒光袭来,皆是一惊,下意识地后退闪避,待看清冲来的凌寒,以及他身后的楚枫眠二人时,脸上的惊愕很快便被凶光取代,纷纷挥起手中利刃相迎,口中发出桀桀怪笑,笑声刺耳,裹着戾气:“哪来的愣头青,也敢管我血魂教的闲事?看来是活腻歪了!今日便连你一同宰了,炼化你的精血,祭我等修炼的戾气!”
“血魂教?”
楚枫眠闻言,眉头微蹙,掌心佛珠捻动得更快几分,禅气凝而不散,“竟是以精血养戾气的邪祟教派,难怪行事如此狠戾。”
骨玲珑亦是眼神一冷,灵动的眼眸里没了笑意,腕间银铃轻响,却少了几分灵动,多了几分肃杀:“这般邪祟,留着也是祸害三界,今日便除了他们,也好护这小镇百姓一时安稳。”
一时间,本就死寂的小镇街道,瞬间陷入混战。刀剑相撞之声不绝于耳,金属摩擦的脆响尖锐刺耳,伴随着黑衣修士的怒喝与痛呼,打破了小镇长久的沉寂。
凌寒身形矫健,剑法凌厉刚猛,每一剑出鞘都带着破邪之势,剑光流转间,招招直取黑衣修士要害,他的剑意纯粹浩然,专克阴邪戾气,黑衣修士的利刃但凡与他长剑相撞,便会被剑意震得脱手,手腕发麻。
楚枫眠见状,亦不含糊,他虽主修渡化守护,却也绝非任人欺凌之辈。
抬手间,周身禅气愈发浓郁,淡金色的禅光萦绕掌心,化生寺的禅功本就以净化阴邪、护持生灵见长,他掌心禅力凝聚如团,稳稳朝着那几名缠斗中的黑衣修士挥去。
温润禅力落在黑衣修士身上,却如滚烫的烈火灼烧,那些缠在他们周身的戾气,遇着禅力便如冰雪消融,发出滋滋声响,黑衣修士们触到禅力的地方,肌肤瞬间红肿灼伤,忍不住惨叫连连,戾气运转滞涩,动作也慢了大半。
骨玲珑则身形灵动如一阵清风,紫色衣裙在混战中穿梭,不与黑衣修士正面硬拼,却总能寻到对方破绽。
她指尖凝着淡淡灵光,那灵光看似柔和,实则刁钻凌厉,精准无比地打在黑衣修士的周身大穴之上,每一击落下,都能让对方身形一僵,气血逆行,再难对凌寒与楚枫眠形成有效威胁。
她腕间的银铃始终叮当作响,那清脆韵律此刻却带着奇异的威能,扰得黑衣修士心神不宁,心魔暗生,戾气运转愈发滞涩,招式也渐渐凌乱起来。
这几名血魂教修士,修为本就不算顶尖,不过是借着戾气作乱,欺负寻常百姓尚可,遇上凌寒三人这般身负天命、功法相克的强者,自然毫无还手之力。
为首的那名黑衣修士,修为稍高,身上伤势也略轻,见己方节节溃败,再斗下去怕是性命难保,心中惧意丛生,哪里还敢恋战。
他虚晃一招,手持利刃朝着凌寒面门劈去,趁凌寒侧身闪避的间隙,转身便往小镇外的山林逃窜,口中还放着狠话:“今日算你们运气好,栽在你们手里算我等轻敌!待蚩尤大人破封,我血魂教大军席卷三界之时,定要寻到你们,将你们挫骨扬灰,让你们神魂俱灭!”
“想走?”
凌寒冷哼一声,眼底寒光乍现,哪里肯放这作恶的首恶离去。他脚步蹬地,身形如箭再动,长剑挽出一道浑圆剑弧,手腕翻转间,一道凝练至极的凌厉剑气脱剑而出,剑气破空,带着呼啸威势,直逼那黑衣修士后心。
只听“噗嗤”一声闷响,剑气精准无误地命中黑衣修士后心,他身形猛地一顿,往前踉跄几步,口中喷出一大口黑血,血珠里还裹着几缕消散的戾气,随即重重栽倒在地,抽搐了几下,便没了气息,周身残留的最后几分戾气,也随之化作缕缕黑烟,被头顶的日光一照,瞬间便消散无踪。
其余几名黑衣修士见状,更是吓得魂飞魄散,斗志全无,手中利刃“哐当哐当”掉落在地,纷纷跪地求饶,额头死死贴在青石板上,浑身颤抖,口中连连哀求:“饶命!饶命!我等只是奉命行事,是教中长老让我们来劫掠百姓精血,我们不敢不从啊!”
凌寒收剑入鞘,剑身归鞘的脆响里,带着未尽的怒意,他上前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地的几人,剑意凛然,压得几人更是不敢抬头:“说,你们到底是什么人?方才你们口中的血魂教,究竟是什么来头?藏身何处?”
几名黑衣修士吓得浑身哆嗦,哪敢有半分隐瞒,为首的一人颤巍巍开口,声音带着哭腔,断断续续地说道:“饶命……我等皆是血魂教建业城分舵的弟子,教主据说修为通天,麾下教徒遍布九州各地,多藏在各州险地……教中主旨,便是辅佐蚩尤大人破封,待魔神降世,荡平三界正道,我等便可借着魔神威势,得道成仙……”
“辅佐蚩尤?”
楚枫眠缓步走上前,淡金色禅光依旧萦绕周身,目光落在几人身上,带着悲悯,却也有不容置喙的威严,“蚩尤乃是上古魔神,当年为祸三界,才被天命之人联手封印,尔等竟助纣为虐,以苍生精血滋养戾气,不怕遭天道反噬,神魂俱灭吗?”
“天道?
其中一名黑衣修士似是被这话刺激到,又似是破罐子破摔,抬起头时,眼底还残留着几分被戾气侵染的疯狂,“如今三界戾气渐盛,蚩尤大人破封在即,唯有依附魔神,才能在乱世中活下去,才能求得长生!”
凌寒闻言,怒极反笑,剑意再盛,周身风都跟着凛冽:“愚昧!你们以残害苍生为代价,妄图攀附魔神,到头来不过是魔神手中的棋子,待三界倾覆,你们的下场只会比寻常百姓更惨!”
说罢,他抬手便要再出剑,这般执迷不悟的邪祟,杀了也是为民除害。
“凌兄且慢。”
楚枫眠抬手拦住凌寒,目光看向那几名黑衣修士,掌心禅力微动,“他们虽作恶,却也是被戾气迷惑心智,入教不深,尚有悔过余地。”
他话音落,指尖禅力轻弹,几道淡金色禅光落在几人眉心,几人只觉脑海中一阵清明,先前被戾气侵染的疯狂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后怕与悔恨,想起自己方才劫掠难民的行径,皆是面露愧色。
“我等知错了……我等再也不敢入血魂教,再也不敢作恶了……”几名黑衣修士连连磕头,悔不当初。
楚枫眠轻叹一声:“禅力只能暂清你们心神,往后若再被戾气迷惑,重蹈覆辙,必遭天谴。今日饶你们一命,速速散去,若再敢作恶,便不会这般轻易放过你们了。”
几名黑衣修士如蒙大赦,连连磕头道谢,起身之后,连滚带爬地朝着小镇外跑去,生怕三人改变主意,跑远前还不忘回头对着三人磕了几个响头,似是真的幡然醒悟。
待几人离去,街角的难民才敢缓缓起身,纷纷朝着三人跪地行礼,口中满是感激涕零:“多谢三位仙长出手相救!多谢仙长为民除害!”
楚枫眠连忙上前,以禅力扶起几位年迈的难民,掌心温润禅力渡入他们体内,缓解他们身上的饥寒与伤痛:“诸位施主无需多礼,护佑苍生,乃是我等本分。
只是此处戾气已生,血魂教教徒或许还会再来,绝非久留之地。听闻中州天启王城尚有秩序,大唐官府也在城中镇守,诸位可收拾行装,结伴前往天启王城,想来能保一时安稳。”
难民们闻言,眼中皆燃起生的希望,连连点头称是,对着三人又是一番道谢,才相互搀扶着,回家收拾仅有的家当,准备结伴逃难。小镇上死寂的氛围,因这一场解围,总算多了几分活下去的烟火气。
凌寒看着难民们的身影,眉头依旧紧锁:“没想到血魂教竟已这般猖獗,遍布九州,还敢明目张胆地以蚩尤之名行事,看来他们定然早有谋划,怕是与蚩尤残部有所勾结。”
骨玲珑指尖灵光渐散,腕间银铃又恢复了往日的灵动声响,她沉吟道:“方才那几人说血魂教以生人精血炼血煞之气,这般邪术,若任由他们发展,用不了多久,便会有更多百姓遭殃,三界戾气也会愈发浓重,对蚩尤破封更是有助益,我们绝不能任由他们胡来。”
楚枫眠捻着掌心佛珠,目光望向冀州极北的方向,那里似有滔天黑气与沉闷咆哮,隔着千山万水传来,压得人心头发沉。
命魂之玉在掌心微微发烫,似在预警,又似在指引方向,他沉声道:“蚩尤封印在冀州战神山,裂痕已生,戾气外泄,血魂教这般造势,无非是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