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家到林家村也就三四里路，岑磊磊揣着布包，脚步轻快，心里盘算着到了林家该怎么道歉，怎么表决心。
腊月的日头偏得快，风也比晌午烈了些，刮在脸上有点疼，却挡不住他心里的热乎劲。
刚走到两村交界的石桥边，一道娇俏又带着几分傲气的声音突然响起：“岑磊磊，你给我站住！”
岑磊磊脚步一顿，回头望去。
只见刘艳红穿着一身崭新的花棉袄，头发梳得油亮，正扭着腰朝他走来。她身后还跟着两个跟屁虫似的闺蜜，脸上带着看热闹的笑。
刘艳红是县城供销社主任的女儿，在这一片算是顶顶体面的姑娘，平时眼高于顶，谁都不放在眼里。
前世，岑磊磊就是被她这副模样迷了心窍，觉得娶了她就能一步登天，结果落得个身败名裂的下场。
看着眼前年轻气盛、满脸优越感的刘艳红，岑磊磊心里只剩厌恶，没有半分波澜。
“有事？”岑磊磊语气冷淡，连多余的眼神都没给她。
刘艳红被他这态度噎了一下，脸上的笑容僵了僵。
以前岑磊磊见了她，跟苍蝇见了蜜似的，嘘寒问暖，百般讨好，今天怎么转性了？
她上下打量了岑磊磊一番，目光落在他手里的布包上，嘴角勾起一抹嘲讽：“岑磊磊，你这是要去哪啊？手里揣着这点破东西，是要去林家退婚，顺便羞辱人家姑娘吗？”
她身后的闺蜜也跟着起哄：“就是啊，磊磊哥，林文曦那种土包子，哪配得上你？跟刘姐在一起多好，以后在县城有正式工作，吃穿不愁。”
刘艳红挺了挺胸，得意地说：“磊磊，我跟我爸说了，只要你跟林文曦退了婚，我就让他给你在供销社找个售货员的工作，那可是铁饭碗，多少人挤破头都想要！”
她以为，岑磊磊一定会像以前一样，被这个条件诱惑得神魂颠倒。
可岑磊磊只是冷笑一声，眼神里的嘲讽比她还甚：“铁饭碗？刘艳红，你觉得我岑磊磊现在还稀罕这个？”
刘艳红一愣：“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岑磊磊往前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我今天不是去退婚的，是去林家提亲的。我要娶林文曦，这辈子就她了。”
“你说什么？”刘艳红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尖声叫道，“岑磊磊，你疯了？林文曦有什么好？长得清汤寡水，又木讷，家里就一个赤脚医生，能给你什么？跟我在一起，你能少奋斗十年！”
“她的好，你这种人永远不懂。”岑磊磊眼神一冷，“你以为你爸是供销社主任，你就高人一等了？骨子里满是虚荣自私，为了自己的目的，不惜挑拨别人的婚事，你这种女人，就算打一辈子光棍，我也不娶！”
这话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刘艳红脸上。
她长这么大，还没人敢这么跟她说话，更没人敢这么羞辱她！
“岑磊磊，你混蛋！”刘艳红气得脸都白了，指着他的鼻子骂道，“你给我等着！你不娶我，总有你后悔的一天！林文曦那个土包子，迟早会被你嫌弃！”
“我会不会后悔，不用你操心。”岑磊磊懒得再跟她废话，“但我可以肯定，你这种心肠歹毒的女人，这辈子都嫁不到真心对你的人。”
说完，他转身就走，根本不看刘艳红气得铁青的脸。
刘艳红还想追上去，却被她的闺蜜拉住了：“艳红，算了算了，跟这种不知好歹的人置气不值得。”
“就是，他不娶你是他的损失，以后有他哭的时候！”
刘艳红看着岑磊磊决绝的背影，气得浑身发抖，眼里满是怨毒。
而这一切，都被不远处的一棵老槐树下的身影看在眼里。
林文曦提着水桶，本来是要去河边挑水，路过石桥时，正好撞见了这一幕。
她站在树后，心里翻江倒海。
她听说岑磊磊要去退婚，心里早就做好了准备，甚至已经想好了怎么面对村里人的流言蜚语。
可她没想到，会看到这样一幕。
岑磊磊居然拒绝了刘艳红，还说要娶她，说她的好是刘艳红不懂的，说就算打一辈子光棍也不娶刘艳红。
这些话，像一股暖流，瞬间涌遍了她的全身。
长这么大，从来没人这么维护过她，更没人这么直白地夸赞她。
岑磊磊以前的混账，她不是不知道，村里人人都知道。
可刚才他面对刘艳红时，那份坚定和决绝，不像是装出来的。
林文曦看着岑磊磊渐渐远去的背影，心跳莫名地快了起来。
这个以前让她避之不及的男人，好像真的不一样了。
她攥紧了手里的水桶提手，犹豫了一下，还是朝着河边的方向走去。
只是这一次，她的脚步，似乎比平时慢了些，心里也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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