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磊磊站在土路中央,手里的碎纸屑被北风卷着跑。
他摸了摸自己年轻的脸,又低头看了看身上干净的褂子,心脏还在砰砰直跳。重生的狂喜过后,是深入骨髓的后怕——差一点,他就又要走上那条毁了两个人的老路。
“啪!”
清脆的巴掌声在空旷的路边响起,岑磊磊狠狠扇了自己一个耳光。
半边脸瞬间红透,火辣辣地疼,但这疼却让他更加清醒。
“岑磊磊,你个混账东西!”他咬着牙骂自己,“前世你瞎了眼,把珍珠当鱼眼珠,害了文曦一辈子,也作践了自己!这一世再敢犯浑,就把自己的手剁了!”
他又扬起手,想再扇自己一下,却被一只粗糙的手抓住了手腕。
“磊磊?你干啥呢!”
岑磊磊回头,看见他爹岑建国扛着锄头,一脸纳闷地站在身后。
岑建国是机械厂退休工人,性子固执,一辈子爱面子。前世岑磊磊闹着退婚,他气得差点打断儿子的腿,父子俩冷战了好几年,直到岑磊磊落魄,他也没再原谅这个不成器的儿子。
看着爹头发还没全白、脸上皱纹也没那么深的模样,岑磊磊鼻子一酸,眼眶瞬间红了。
前世他爹临终前,拉着他的手,话都说不囫囵了,还在念叨“文曦是个好姑娘,你对不起人家”。
“爹……”岑磊磊声音哽咽。
岑建国皱着眉,甩开他的手:“你不是去林家退婚了吗?手里的退婚书呢?还有你扇自己干啥?发的哪门子疯?”
提起退婚书,岑磊磊赶紧把手里的碎纸往身后藏了藏,吸了吸鼻子,认真地看着爹:“爹,我不退婚了。”
“啥?”岑建国眼睛一瞪,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啥?前几天你跟疯了似的,在家又哭又闹,非说林文曦配不上你,要娶供销社刘主任的女儿,怎么现在又不退了?”
“以前是我浑,是我瞎!”岑磊磊红着眼眶,语气无比坚定,“文曦是个好姑娘,温柔、能干、心善,是我配不上她!我要娶她,这辈子就认定她了,一定好好对她,绝不再犯浑!”
岑建国愣住了,上下打量着儿子。
眼前的岑磊磊,眼神真诚,语气恳切,跟之前那个飞扬跋扈、眼高于顶的混小子判若两人。这转变也太突然了,让人心里犯嘀咕。
“你小子是不是又想耍啥花样?”岑建国狐疑地问,“刘艳红那边你咋办?人家可是答应给你在县城找个正式工作的。”
“刘艳红?”岑磊磊想起前世被这女人利用、最后被弃如敝履的下场,冷笑一声,“她那种虚荣自私的女人,就算打一辈子光棍,我也不娶!县城的工作我自己会挣,不用靠她!”
这话一出,岑建国更惊讶了。
他知道儿子有多看重县城的工作,为了这个,之前差点跟家里断绝关系,现在居然说不要就不要了?
“你……你这话是真心的?”岑建国试探着问。
“比珍珠还真!”岑磊磊重重点头,“爹,你就信我这一回。以前我让你和娘操心,以后我一定改,好好过日子,让你们享福,也让文曦享福!”
看着儿子眼里的红血丝,还有那份从未有过的坚定,岑建国心里的疑惑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欣慰。
他叹了口气:“你能这么想,爹就放心了。文曦这姑娘确实好,踏实、本分,跟你之前的性子互补。你要是真能改邪归正,好好对她,爹支持你。”
得到爹的支持,岑磊磊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
“谢谢爹!”
“谢啥,只要你不混账就行。”岑建国拍了拍他的肩膀,“去林家,态度放端正点,好好跟文曦和她爹娘道歉,别再像以前那样毛手毛脚的。”
“我知道!”岑磊磊用力点头。
他转身往家跑,脚步轻快。
回到家,他妈李秀莲正在厨房烙饼,闻到香味,岑磊磊才想起自己早上还没吃饭。
“磊磊?你咋回来了?不是去林家了吗?”李秀莲擦了擦手,从厨房出来,看见儿子,脸上满是疑惑。
“娘,我不退婚了,我要娶文曦。”岑磊磊直奔主题。
李秀莲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笑容:“真的?你这孩子,总算开窍了!文曦多好的姑娘,娘早就跟你说过,你就是不听。”
“以前是我不懂事,让娘操心了。”岑磊磊愧疚地说。
“知道错就好,改了就好。”李秀莲笑得合不拢嘴,“走,娘给你找些东西,你这就去林家,好好跟人家赔罪。”
李秀莲转身进了里屋,翻箱倒柜找出一个布包。
打开一看,里面是半斤用红纸包着的红糖,还有一块叠得整整齐齐的的确良布料,是时下最稀罕的浅蓝色。
“家里就这些东西了,红糖是你爹上次出差带回来的,舍不得吃,布料是给你做新衣服的,你先拿去给文曦和她爹娘,表表心意。”李秀莲把布包递给岑磊磊。
岑磊磊接过布包,心里暖暖的。
前世他嫌弃这些东西寒酸,根本没带,空着手去了林家,还甩了退婚书,把林家人气得不轻。
这一世,这半斤红糖、一尺布料,在他眼里比什么都珍贵。
“娘,够了,这些东西太好了。”岑磊磊握紧布包。
“不够也没啥办法,等以后日子好了,再给文曦补回来。”李秀莲叮嘱道,“去了林家,多干活,少说话,嘴甜着点,别跟人家顶嘴。”
“我记住了,娘。”
岑磊磊揣着布包,再次走出家门。
这一次,他的脚步无比坚定,眼神里充满了期待。
林文曦,我来了。
这一世,我一定不会让你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