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学院实验室内，祁绾月坐在闵玧其的办公桌上，晃着腿，看他在显微镜下观察切片。

祁绾月“这是什么？”

她凑过去。

闵玧其“你的指甲屑。”

闵玧其头也不抬。

闵玧其“上次你在画廊磨下来的，我收集了一点。”

祁绾月一愣，随即笑出声。

祁绾月“医生，你这算偷窥癖吗？”

闵玧其“算科研。”

闵玧其调整焦距。

闵玧其“你的指甲角质层比正常人薄百分之十五，但硬度高百分之二十。”

闵玧其“可能是长期服用某种药物导致的代谢异常。”

祁绾月的笑容淡了下去。

祁绾月“什么药？”

闵玧其“还不确定。”

闵玧其终于抬头看她。

闵玧其“但如果你继续吃，五年内肝肾功能会出问题。”

实验室里只剩下仪器低沉的嗡鸣声。

祁绾月从桌上跳下来，走到窗边，背对着闵玧其。

祁绾月“医生。”

她的声音很轻。

祁绾月“你知道疯人院里最恐怖的是什么吗？”

闵玧其“什么？”

祁绾月“不是电击，不是拘束衣，也不是那些发疯的病人。”

祁绾月转过身，脸上又挂上了那种天真烂漫的笑。

祁绾月“是正常。”

闵玧其放下手中的镊子。

闵玧其“什么意思？”

祁绾月“意思就是，当你被关在那里，每天都有医生对你微笑，说你今天看起来好多了、再配合治疗很快就能出院..”

祁绾月走回桌边，手指抚过显微镜的金属外壳。

祁绾月“但其实他们给你的药，只会让你越来越正常。”

祁绾月“正常到忘记自己为什么被关进来，正常到开始相信那些折磨你的手段都是治疗。”

她抬眼看向闵玧其。

祁绾月“所以，我逃出来了。”

闵玧其沉默的看着她。

许久，他才开口。

闵玧其“新校区的医务室，我会去。”

祁绾月眼睛亮了一下。

但很快就明白过来。

祁绾月“条件？”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这点她还是知道的。

闵玧其“第一，停掉你现在的药。”

闵玧其从抽屉里拿出一份处方单，快速写了几行字。

闵玧其“换成这个，剂量我每周调整一次。”

祁绾月“第二呢？”

有其一就会有其二。

亲手把她送进疯人院的父母教会她的。

闵玧其“第二。”

闵玧其把处方单推到她面前。

闵玧其“医务室的所有数据，备份一份给我。”

祁绾月接过处方单，看着上面工整的字迹。

祁绾月“你要监视我？”

闵玧其“我要研究你。”

闵玧其纠正了她的说法。

闵玧其“你是罕见的、成功从系统性精神控制中逃脱并保持理智的案例。”

闵玧其“你的每一个生理数据，都比发表十篇论文更有价值。”

祁绾月笑了，这次是真的在笑。

祁绾月“成交。”

她把处方单折好，放进衣服口袋。

祁绾月“不过医生。”

她走到门口时回头。

祁绾月“你要小心哦。”

闵玧其“小心什么？”

祁绾月“小心研究得太深入。”

祁绾月眨眨眼。

祁绾月“最后分不清，到底是你在研究病例，还是病例在饲养研究员。”

门关上。

闵玧其坐在椅子上，许久未动。

然后他拉开抽屉最里层，取出一个厚厚的牛皮纸档案袋。

封面上没有名字，只有一个编号。

“Case 07”。

他打开档案，第一页是一张泛黄的照片。

十年前，某家私立精神病院的集体治疗室。

一群穿着病号服的孩子坐在圆圈里，其中一个女孩低着头，长发遮住了脸。

照片背面用钢笔写着一行小字。

【07号，暴力倾向，反社会人格，建议长期隔离观察。】

闵玧其的手指拂过那行字。

他记得那个女孩抬起头时的眼神。

和今天的祁绾月一模一样。

夜晚十点，兔娡从社区图书馆出来。

她手里紧紧抱着一本笔记。

深蓝色封皮，边角磨损，内页用淡黄色荧光笔做了密密麻麻的标注。

今天下午，她在三楼东侧窗边第四个座位，捡到了这本笔记。

翻开第一页，她就认出了那个字迹。

金泰亨的字。

或者说，是她以为的“金泰亨”的字。

笔记里详细总结了圣斐尔斯入学考近五年的高频考点，甚至预测了今年的可能题型。

最后几页，还有手写的作文模版和面试应答策略。

兔娡把笔记贴在胸前，心跳快得像要炸开。

这一定是命运。

是泰亨学长不小心遗落的，然后被她捡到了。

她不知道的是，此时此刻，V正坐在三公里外的别墅里，看着监控画面中她如获至宝的表情。

他面前的屏幕上，显示着那本笔记的电子版原稿。

以及，一份刚刚收到的邮件。

【目标B已取得笔记。情绪反应符合预期。下一步：安排“偶遇”。】

V关掉监控，从抽屉里取出那袋姜糖。

他撕开一包，放进嘴里。

辛辣混着蜂蜜的甜在舌尖化开，然后是暖意顺着喉咙蔓延。

他讨厌姜的味道。

但如果是她喜欢的..

他可以习惯。

深夜十一点半，安氏物流中心地下三层。

钟楼的“红叉”位置，一组高精度动态捕捉摄像头已经就位。

图书馆地下的“监控中枢”，服务器阵列正在二十四小时不间断调试。

体育馆的虹膜识别系统，后台权限列表里，“XS001”这个代码的访问日志为空。

意味着它尚未被激活，但已经具备了“无限权限”。

男人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拨通了一个号码。

响了三声，接通。

没有说话声，只有轻微的呼吸声。

“第一阶段完成。”

男人低声说，“舞台已经搭好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几乎听不见的笑。

接着，是挂断的忙音。

男人放下电话，看向控制台正中央的屏幕。

那里显示着一张照片。

十四岁的女孩，穿着初中校服，站在升旗仪式的队伍里，脸色苍白如纸，但眼睛亮得惊人。

照片下方，有一行手写字。

“游戏开始前，先让演员们熟悉一下彼此的台词吧。”

窗外，新校区的工地上，探照灯将夜空照得如同白昼。

混凝土浇筑的声音，钢筋切割的声音，重型卡车的引擎声..

所有这些声音汇聚在一起，像一首为即将到来的血腥盛宴而奏响的序曲。

而在这座城市的各个角落..

梁叙在检查第二份匿名图纸，田柾国破解安防测试版。

祁绾月服药后观察自身的瞳孔变化，季予薇在温室图纸标注特定光照植物。

姜谂想象泳池水下机关，金旻奎把玩监控干扰器。

金泰亨核对设备序列号防远程操控。

温羡婠对镜练习微笑，金硕珍在阴影中注视着她。

V在调整发型衣着模仿兄长，兔娡在虔诚抄写笔记。

江凝在品着红酒，评估着每个人的最新动向。

所有人都在准备。

为了一场他们以为是自己选择的游戏。

却不知道..

游戏规则，早在他们签下名字的那一刻，就已经被另一个人用血写好了。

——

009.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