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关掉页面，拿起旁边的卫星电话，拨了一个短号。

响了三声，接通。

那边没说话，只有轻微的呼吸声。

“设备下周三到港。”

他说。

“安装队我已经安排好了，用我们自己的外包公司。校方不会察觉。”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很轻的一声回应。

“嗯。”

其实轻的不像是回应。

“还有..”

男人顿了顿，“梁氏那边，今天下午在江边画廊聚会。”

“七个人都到了。”

“说什么了？”

电话那头的女孩似乎终于有了点兴致。

“讨论怎么当监工。”

男人语气平淡，“挺认真的，像在规划自己的游乐场。”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极低的笑。

短促，冰凉。

“那就让他们好好规划。”

“反正..”

声音顿了顿，然后挂断。

后半句消散在电流杂音里，但男人听清了。

她说的是..

“反正最后，都是我的玩具。”

他放下电话，重新看向屏幕。

运输轨迹图上，一条从瑞士出发的航线正跨越欧亚大陆。

像一支射向靶心的箭。

箭尖所指，正是那座还在图纸上的、华丽而致命的..

圣斐尔斯新校区。

画廊密谈后的一周，梁叙收到了一份加密包裹。

没有寄件人信息，牛皮纸外壳，用蜡封缄。

不是普通的火漆，而是某种暗红色的、质地类似血痂的材质，封口处压着一个极简的倒三角符号。

她用小刀划开封口时，田柾国正坐在她书房对面的沙发上，翻着一本建筑力学教材。

田柾国“谁寄的？”

他头也不抬的问。

梁叙“不知道。”

梁叙抽出里面的东西。

不是纸张，而是一块轻薄的柔性显示屏。

她将其铺在书桌上，屏幕感应到压力自动亮起。

显示的不是文字，而是一张动态建筑结构图。

圣斐尔斯新校区的三维模型在她面前缓缓旋转，每一根承重柱、每一条管线、甚至每一面墙体内部的钢筋网格都清晰可见。

但这张图，和校方公开的设计图有十七处不同。

田柾国“有意思。”

田柾国放下书走过来，手指点在屏幕上，将模型局部放大。

图书馆地下三层，原本标注“监控中枢”的位置，图纸显示那里预留了一条直径八十公分的垂直通道，直通地下五层的一个未标注空间。

田柾国“这是什么？”

田柾国眯起眼发问，但梁叙并没有鸟他。

她将模型继续放大，那条通道的内壁材质显示为特种消音复合材料，且通道内每隔三米就有一个红外感应节点。

田柾国“逃生通道？还是..”

田柾国的声音低下去，像是在防谁。

田柾国“运输通道？”

梁叙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调出了那条通道的荷载数据。

【最大承重：2.5吨】

【设计用途：物资垂直转运】

【权限等级：校长室密钥/紧急状态协议启动】

梁叙“2.5吨。”

梁叙重复这个数字。

梁叙“可以运很多东西。”

梁叙“比如..人。”

书房里安静了几秒。

窗外传来远处工地的施工声。

新校区已经开始破土动工了。

田柾国“寄这个给你的人。”

田柾国直起身，看向梁叙。

田柾国“是想提醒我们，有人在新校区里埋了后门？”

梁叙“或者。”

梁叙关掉屏幕，将柔性显示屏卷起来。

梁叙“是想让我们以为有后门。”

她把卷起的屏幕扔进书桌最底层的保险柜，锁好。

梁叙“工地那边，进度怎么样了？”

田柾国“主体结构三天前开始浇筑。”

田柾国重新坐回沙发。

田柾国“姜谂每天下午都去，戴个安全帽，坐在挖掘机旁边喝冰美式。”

田柾国“工人现在看见她就抖。”

梁叙“金泰亨呢？”

田柾国“他在盯实验室的设备采购清单。”

田柾国顿了顿。

田柾国“昨天他发现，季家推荐的那家生物科技公司，报价比市场均价高了百分之四十。”

梁叙挑眉。

梁叙“季予薇知道吗？”

田柾国“知道。”

田柾国笑了。

田柾国“金泰亨当着她面打的电话，让她父亲换掉那家公司。”

田柾国“季予薇当时脸上挂着笑，但指甲都把掌心掐出血了。”

梁叙“那..”

梁叙“祁绾月呢？”

田柾国“她更直接。”

田柾国拿起桌上的一支钢笔，在指间转了一圈。

田柾国“她跑去医学院的实验楼，把闵玧其医师的课题数据备份了一份。”

田柾国“然后拿着U盘去找新校区的医疗设备供应商，说，要么按我的清单供货，要么我就把这些数据发到你竞争对手的邮箱。”

梁叙终于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

梁叙“看来都不需要我操心。”

田柾国“本来就不需要。”

田柾国站起身，走到窗前。

田柾国“你只需要确定，我们走的方向是同一个。”

梁叙“万一不是呢？”

田柾国“那就看谁先发现分歧。”

田柾国回头看她，眼神里有种狩猎前的专注。

田柾国“然后..”

田柾国“处理掉。”

梁叙没接话。

她打开电脑，调出新校区工地的实时监控画面。

三十六个摄像头，从各个角度拍摄着那片正在崛起的建筑群。

在画面的一角，她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工地现场，下午四点。

姜谂蹲在刚挖好的游泳馆基坑边缘，手里拿着施工图，对旁边满头大汗的项目经理吩咐。

姜谂“这里，深度再加三十公分。”

“姜、姜小姐，设计图上是两米..”

姜谂“我要两米三。”

姜谂把图纸卷起来，敲了敲安全帽。

姜谂“知道为什么吗？”

项目经理摇头。

姜谂“因为国际标准比赛池是两米深。”

姜谂站起来，俯视着那个深坑。

姜谂“但我要的不是比赛池。”

姜谂“是万一有人溺水，救生员跳下去时不会撞到头的深度。”

金旻奎坐在一旁的建材堆上，笑着看她。

项目经理擦了擦汗。

“可是预算..”

姜谂“预算是我家出的。”

姜谂打断他。

姜谂“按我说的做。”

姜谂“或者你可以现在辞职，我找愿意做的人来。”

项目经理不敢再说话，鞠躬退下。

姜谂走到金旻奎身边，抢过他手里的冰咖啡喝了一口。

姜谂“你说..”

她看着基坑里忙碌的工人。

姜谂“等这里灌满水，第一个跳下去的会是谁？”

金旻奎“你。”

金旻奎毫不犹豫。

姜谂“错。”

姜谂把咖啡还给他。

姜谂“是梁叙。”

金旻奎“为什么？”

姜谂“因为她要确认水质、水温、甚至水下能见度。”

姜谂眯起眼。

姜谂“她不会相信任何人的报告，只会相信自己身体的感受。”

金旻奎想了想，点头。

金旻奎“有道理。”

姜谂“所以。”

姜谂拍了拍手上的灰，一副准备邀功的模样。

姜谂“我得确保她跳下去时，水是完美的。”

——

008.不需要我操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