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南方,八百米。
这个坐标如同一个模糊的灯塔,在充斥着恶意感知的黑暗海域中,指引着一个不确定的方向。林晚音拖着伤腿,披着那块用破帆布和绝缘胶带勉强缠裹而成的“斗篷”,在黎明后逐渐明亮、却对她而言依旧危机四伏的天光下,如同一个移动的、散发着不祥气息的阴影,艰难地向目标区域挪动。
每一步都踩在碎石、废弃建材和湿滑的苔藓上,发出极其轻微却在她耳中如同擂鼓的声响。披着的帆布沉重且闷热,摩擦着伤口,带来持续的刺痛和瘙痒,但至少提供了一点伪装和遮挡。她不敢走大路,只能沿着废弃厂区的围墙、堆满垃圾的死角和干涸的排水沟边缘潜行。
左手腕上那个基础防护手环再未发出任何震动或提示,仿佛之前那段模糊破碎的信息只是她的幻觉或系统的一次误触。但“非敌对”那三个字,以及“旧电路板回收厂”这个具体地点,却像种子一样在她心中生根发芽,带来一丝微弱的、或许是虚假的希望。
观测者的场域依然存在,半径三米的无形屏障将那种如影随形的、针对她的“厄运倾向”隔绝在外。但她能清晰地感觉到,场域之外,恶意如同粘稠的墨汁,浓得化不开。刚才仓库外的脚步声和低语绝非偶然。江思玥升级后的诅咒,即使无法直接致死,也在通过影响环境、制造“巧合”和“意外”,不断压缩她的生存空间,消耗她的精力和运气。
她必须尽快到达那个回收厂,找到那个可能的“非敌对信号源”,无论那是什么。
八百米的距离,在平时或许只是几分钟的路程。但对此刻的她而言,不亚于一场艰苦的马拉松。右脚踝每一次承重都伴随着钻心的疼痛和失控的颤抖,左肩的伤口在粗糙帆布的摩擦下火辣辣地疼,高烧带来的眩晕感一阵阵袭来,视野边缘不时泛起黑雾。劣质营养合剂提供的能量微弱而短暂,胃部的不适感越来越明显。
她咬着牙,靠着墙壁、电线杆、任何可以倚靠的东西,一点一点向前挪动。汗水浸湿了额发,又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滴进眼睛里,带来刺痛。她不敢擦,只能用眨眼来缓解。
途中,她两次被迫停下隐藏。一次是一辆涂着“市政环卫”字样的垃圾清运车,毫无征兆地从一条小巷里歪歪扭扭地冲出来,差点撞上她藏身的矮墙,司机醉醺醺地骂骂咧咧,显然是某种“厄运倾向”的体现。另一次,是她经过一处年久失修的围墙时,头顶一块松动的砖石毫无征兆地脱落,擦着她的鼻尖砸在地上,摔得粉碎。
每一次“意外”都让她心跳骤停,冷汗涔涔。诅咒的力量,正在通过这种无处不在、防不胜防的方式,宣告它的存在。
终于,在经历了近一个小时的艰难跋涉和数次惊魂后,她看到了那片传说中的“旧电路板回收厂”。
那是一片用锈蚀的铁皮和破旧木板围起来的巨大院落,与其说是“厂”,不如说是一个超大型的露天垃圾场。院子里堆满了小山般的、各种颜色的废旧电路板、电子元件、塑料外壳、扭曲的线缆,在灰蒙蒙的天光下,闪烁着金属和塑料特有的、冷漠而杂乱的光泽。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混合了塑料燃烧、金属锈蚀、化学溶剂和某种难以言喻的腐败气味的恶臭,刺鼻得让人几乎无法呼吸。
几个穿着脏污工作服、戴着简陋口罩的工人,正开着小型铲车或推着手推车,在堆积如山的电子垃圾中穿梭,将分好类的碎片扔进不同的集装箱或破碎机。机器的轰鸣声、金属碰撞的哐当声、以及工人们含糊的吆喝声,交织成一片嘈杂而单调的背景音。
这里就是目的地?那个“非敌对信号源”会在这里?在这样一群为生计忙碌、浑身污浊的工人中间?还是在某个堆满破烂的角落?
林晚音躲在回收厂外围一处倒塌了一半的砖墙后面,仔细观察。手环没有再给出任何提示,场域也没有特殊反应。她只能凭借肉眼和直觉去寻找“异常”。
她的目光扫过那些忙碌的工人,扫过那些堆积如山的电子垃圾,扫过厂区深处几间低矮的、墙壁被各种污渍染得看不出原色的板房。没有看到任何看起来像“系统宿主”或“特殊存在”的人或物。一切看起来都只是这个城市最底层、最肮脏的产业的一个寻常切面。
难道信息是错的?或者,那个“信号源”已经离开了?
就在她几乎要放弃,考虑是否冒险进入厂区内部寻找时,她的目光被厂区最角落、靠近一堵高大砖墙的地方吸引了。
那里堆放的电路板似乎与别处不同。不是常见的绿色或褐色主板,而是更多黑色、深蓝色,甚至带有银色或金色元件的板子,看起来更旧,也更……精密?而且,堆放的方式也略显整齐,不像其他地方那么随意倾倒。更奇怪的是,在那堆特殊电路板旁边,似乎有一个用破烂油布和废木板搭起来的、极其低矮简陋的窝棚,窝棚门口还挂着一块看不清字迹的破牌子。
一个住在回收厂里的……拾荒者?还是看守?
她心跳微微加快。特殊的环境,特殊的位置,或许就是特殊的人。
她需要靠近观察。但怎么过去?直接穿过堆满电子垃圾、工人穿梭的院子?太显眼了。绕路从后面接近?
她观察了一下地形。回收厂背面是一堵更高的砖墙,与隔壁一个似乎已经停产的化工厂相连,墙头布满了铁丝网和碎玻璃。无法通行。侧面有一条臭水沟,气味熏人,但水很浅,沟边堆满了垃圾,或许可以沿着沟边潜行过去。
别无选择。
她深吸一口气(立刻被浓烈的恶臭呛得咳嗽),拉紧“斗篷”,低着头,沿着臭水沟的边缘,踩着滑腻的垃圾和污泥,朝着那个角落的窝棚方向,慢慢挪了过去。污水浸湿了她本就破烂的鞋子,冰冷的触感透过帆布传来。腐烂的气味几乎让她窒息,但她强迫自己忽略。
离窝棚越来越近。她能看到窝棚是用各种捡来的破烂拼凑而成:生锈的铁皮、腐烂的木板、破旧的塑料布、甚至还有几块废弃的汽车引擎盖。窝棚门口挂着的破牌子上,用红色的油漆歪歪扭扭地写着几个字:“精密元件,高价回收,非请勿入”。
字迹潦草,但意思明确。这里住着的,似乎是一个专门从电子垃圾中淘换“精密元件”的拾荒者,或者说,是一个有特定需求的“回收者”。
就在她距离窝棚还有大约二十米,躲在一堆废弃的电脑机箱后面观察时,窝棚那扇用破门板钉成的、勉强能称之为“门”的东西,突然“吱呀”一声,从里面被推开了。
一个人影走了出来。
那是一个看起来五六十岁的男人,身材干瘦,佝偻着背,穿着一件洗得发白、沾满各种油污和不明污渍的蓝色工装。头发花白而稀疏,乱糟糟地贴在头皮上。脸上布满皱纹和污垢,戴着一副镜片碎裂、用胶带粘着的厚底眼镜。他的动作有些迟缓,但眼神透过破碎的镜片扫视周围垃圾堆时,却闪烁着一种近乎狂热的、极其专注的光芒。
他手里拿着一个巴掌大小的、似乎是自制的仪器,仪器上有几个闪烁的LED灯和一个老式的指针表盘。他一边走,一边用这个仪器对着那堆特殊的电路板扫描,仪器发出细微的“滴滴”声,表盘指针不时跳动。
林晚音屏住呼吸,紧紧盯着他。这个人……就是“信号源”?看起来只是个古怪的拾荒老头。但那个自制的仪器,以及他对那堆特殊电路板的专注,似乎又暗示着不寻常。
老头似乎没有发现她,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手中的仪器和眼前的垃圾堆上。他时不时蹲下身,用一把小镊子从电路板堆里小心翼翼地夹出某个特定的芯片或元件,对着光线仔细查看,然后要么摇摇头放回去,要么如获至宝地放进腰间挂着的一个脏兮兮的帆布口袋里。
他的动作专注而熟练,仿佛不是在垃圾堆里翻捡,而是在进行某种精密的考古发掘。
林晚音犹豫着,是否要现身接触。风险很大。这个老头看起来与世隔绝,性情可能古怪。而且,手环的提示是“非敌对”,但“非敌对”不代表“友好”或“可信任”。
就在她权衡利弊时,异变陡生!
老头手中的仪器突然发出一阵尖锐、急促的“嘀嘀”声,表盘指针疯狂地向右摆去,指向了红色区域!与此同时,他面前那堆特殊电路板中的某一块,似乎微微亮了一下,闪过一抹极其微弱的、不正常的蓝光,随即熄灭!
老头吓了一跳,手一抖,仪器差点掉在地上。他连忙稳住,眼镜后的眼睛瞪得老大,死死盯着那块刚才闪光的电路板,脸上露出混合着惊愕、狂喜和难以置信的表情。
“找到了……终于……频率吻合……是它!真的是它!”他喃喃自语,声音嘶哑而激动,伸出颤抖的手,就要去拿那块电路板。
就在这时!
“咻——!”
一道极其轻微、却快如闪电的黑影,从回收厂另一侧的垃圾堆后猛地射出,直取老头手中的仪器!
老头反应极快,或者说,他全部注意力都在那块发光的电路板上,对自身的危险反而迟钝了半秒。眼看黑影就要击中他握仪器的手腕!
千钧一发之际,林晚音几乎是本能地动了!她不知道那黑影是什么,但老头是这里唯一的“信号源”线索,不能让他出事!而且,那黑影的速度和悄无声息,让她瞬间想起了之前遭遇的、那个神秘第三方(观测者?)或者江思玥手下的专业杀手!
她猛地从藏身的电脑机箱后扑出,不是扑向黑影,而是扑向老头!同时,用尽全身力气,将手中一直紧握的那根磨尖的铁丝,朝着黑影射来的方向奋力掷出!
她的动作因为伤痛而变形,力量也严重不足,铁丝的准头更是差得离谱,歪歪斜斜地飞向垃圾堆,连黑影的边都没碰到。
但她的扑出和掷出铁丝的动作,以及那一声压抑的惊呼,还是起到了干扰作用!
黑影似乎没料到旁边还有第三个人,动作微微一滞。就是这零点几秒的迟疑,让老头险之又险地缩回了手,仪器“啪嗒”一声掉在污秽的地面上。而那道黑影——“嗤”地一声轻响,钉在了老头刚才站立位置后方的一块废弃铁板上,入木三分!赫然是一枚通体漆黑、泛着哑光、形状奇特、如同缩小版梭镖的金属飞刃!
老头惊魂未定地看着那枚深深嵌入铁板的飞刃,又看了看扑倒在地、因为牵动伤口而疼得龇牙咧嘴的林晚音,脸上那混合着惊愕狂喜的表情瞬间被警惕和疑惑取代。
而林晚音,也看清了黑影的来源——一个同样穿着黑色紧身衣、但体型明显比观测者更矮小、更迅捷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从垃圾堆后闪出,一击不中,毫不停留,目标明确地再次扑向——不是老头,也不是林晚音,而是地上那块刚刚闪过蓝光的、不起眼的电路板!
他的速度太快了!快到林晚音只看到一道模糊的残影!
老头也反应过来,怪叫一声,竟然不顾危险,也扑向那块电路板,想要抢先拿到手!
眼看黑衣人的手就要触碰到电路板,老头的指尖也距离不远——
“嗡——!”
又是一声熟悉的、但比之前观测者释放时更加尖锐、更具穿透力的嗡鸣声,毫无征兆地、以那块发光的电路板为中心,骤然爆发开来!
这一次,林晚音清晰地“看到”(或者说感受到)了!那不是声音,而是一种无形的能量冲击波,瞬间扩散!以电路板为圆心,半径五六米范围内的空气都仿佛扭曲了一下,光线发生了诡异的折射!地上的灰尘、碎屑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推开,形成了一个短暂的、干净的圆形区域!
扑向电路板的黑衣人和老头,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动作猛地一滞!黑衣人发出一声闷哼,身体踉跄后退了两步,黑色面罩下的眼睛(如果那是眼睛的话)闪过一丝惊疑。老头更是直接被这股冲击弹开,一屁股坐倒在污水里,手里的帆布口袋也掉了,里面的元件撒了一地。
而林晚音,因为距离稍远,且身处观测者的“规则干扰”场域内(场域似乎对这突如其来的能量冲击有一定削弱和过滤作用),只是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和恶心,耳中嗡嗡作响,但并没有像那两人那样被直接弹开。
那块引发一切的电路板,在释放出这次强烈的能量冲击后,表面的蓝光彻底熄灭,变得灰扑扑的,和周围的垃圾再无区别。
场面一时陷入了诡异的寂静。只有远处破碎机的轰鸣和工人们的吆喝声隐隐传来,仿佛与这片角落的异常隔绝。
黑衣人站稳身形,冰冷的目光先是在那块已经“死去”的电路板上扫过,露出一丝遗憾(?),随即猛地转向林晚音!那目光锐利如刀,带着审视和一丝……疑惑?
老头则手忙脚乱地从污水里爬起来,顾不得满身污秽,先是一把抓起掉在地上的自制仪器和帆布口袋,然后才惊魂未定地看向林晚音和黑衣人,眼神里充满了警惕和……一种林晚音看不懂的、混杂着狂热与算计的光芒。
三方对峙。空气凝固。
林晚音的心提到了嗓子眼。黑衣人是谁?为什么也来抢这块电路板?老头又是什么人?这块会“发功”的电路板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她的手摸向腰间(其实什么都没有),做出戒备的姿态,尽管她知道自己在黑衣人面前不堪一击。观测者的场域还在,但能挡住这种直接的攻击吗?
黑衣人似乎没有立刻动手的意思,他(或者她?)的目光在林晚音身上停留了几秒,尤其在看到她手腕上那个不起眼的黑色手环时,似乎微微闪烁了一下。然后,他的目光又转向坐在地上、狼狈不堪却死死护着仪器和口袋的老头,最后再次落回那块已经黯淡的电路板上。
“能量核心……废了。”一个冰冷、嘶哑、仿佛金属摩擦的声音,从黑衣人的面罩下传出,语调平淡,听不出情绪,“可惜。”
能量核心?林晚音心中一震。这块破电路板,是某种“能量核心”?
老头闻言,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起来(虽然动作因为年纪和惊吓而显得滑稽):“放屁!这是‘扰动源碎片’!是宝贝!你们这些‘清理者’懂个屁!只会破坏!暴殄天物!”
清理者?又一个新名词!
黑衣人对于老头的叫嚣毫无反应,仿佛只是听到苍蝇嗡嗡。他再次看向林晚音,那冰冷的视线仿佛能穿透帆布斗篷:“你身上,有‘观测者’的标记。还有……低阶系统的臭味。有趣。”
他果然能看出来!而且,他提到了“观测者”和“低阶系统”!他口中的“清理者”,难道是……专门处理像这块“扰动源碎片”(或者叫“能量核心”)这类异常物品的?或者是观测者、江思玥系统之外的第三方势力?
林晚音强迫自己镇定,没有回答,只是紧紧盯着对方,全身肌肉绷紧,准备迎接可能的攻击。
黑衣人却似乎对她失去了兴趣,或者说,他的主要目标(那块废掉的电路板)已经达成(或者说失败)?他最后看了一眼那块电路板,又瞥了一眼如临大敌的老头,身影一晃,如同鬼魅般向后滑去,几个起落就消失在了堆积如山的电子垃圾后面,仿佛从未出现过。
来得突兀,去得干脆。
只剩下林晚音和那个古怪老头,面面相觑,站在散发着恶臭的污水和垃圾中间,旁边是那块引发了一场短暂冲突、此刻却已黯淡无光的“废铁”。
老头喘了几口粗气,警惕地看着林晚音,又看看黑衣人消失的方向,嘟囔着:“妈的,晦气!‘清理者’怎么也盯上这玩意儿了……”他一边说,一边手脚麻利地将撒落的元件捡回帆布口袋,然后才看向林晚音,眼神复杂,“喂,丫头,你哪来的?刚才……谢了。”后面两个字说得有些别扭,显然不习惯道谢。
林晚音慢慢从地上爬起来,牵动伤口,疼得吸了口冷气。她看着老头,没有放松警惕:“路过。听到动静,看到有人偷袭,就……顺手。”
“顺手?”老头狐疑地打量着她破破烂烂的装束、苍白的脸色和明显不自然的站姿,“你这副模样,可不像‘顺手’能管闲事的人。还有,”他指了指林晚音的手腕,“那玩意儿,不是地摊货吧?”
林晚音心中一凛,下意识地缩了缩手,将手环藏进袖口。这老头,不简单!不仅能识别“扰动源碎片”,还能看出手环的异常?
“你是什么人?”林晚音不答反问,声音带着刻意伪装的沙哑和虚弱,“刚才那个人说的‘清理者’……还有‘扰动源碎片’,是什么?”
老头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弯腰捡起了那块已经黯淡的电路板,仔细看了看,又用他那自制的仪器扫了扫,仪器毫无反应。他失望地啧了一声,随手将电路板扔回垃圾堆,仿佛那真的只是一块废铁。
然后,他才抬起头,透过破碎的镜片,上下打量着林晚音,那双刚才还闪烁着狂热光芒的眼睛,此刻变得精明而探究。
“我?一个捡破烂的老头子罢了。”他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黄牙,“倒是你,小姑娘,身上麻烦不小啊。‘观测者’的标记,‘低阶系统’的味儿,还有‘清理者’惦记……啧啧,你是掉进系统窝里了,还是把哪个大佬的宝贝给偷了?”
林晚音沉默。这老头知道的远比看上去多。他看似疯癫,实则眼毒。在他面前装傻充愣,恐怕没什么用。
见她不说话,老头也不在意,自顾自地收拾着东西,将仪器和口袋抱在怀里,拍了拍身上的污水(当然拍不干净),转身就要往他那破烂窝棚里钻。
“等等!”林晚音忍不住开口,“你……知道‘观测者’?还有‘系统’?刚才那块板子……”
老头脚步一顿,回过头,眼神变得有些意味深长:“知道又怎样?不知道又怎样?这世道,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小姑娘,我劝你,哪儿来的回哪儿去,别掺和这些你不该知道的事儿。刚才那人情,我记下了,但也就到此为止。”
“我需要信息。”林晚音盯着他,一字一句地说,声音虽然虚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关于‘观测者’,关于‘系统’,关于……江家,或者任何能帮我活下去、拿回属于我东西的信息。我可以交换。”
“交换?”老头嗤笑一声,指了指周围堆积如山的垃圾,“你看我这儿像缺东西的样子吗?你能拿什么跟我换?你那条半死不活的命?”
林晚音抿了抿干裂的嘴唇。她知道,自己此刻确实一无所有。除了一点微薄的系统点数,一份要命的证据,和一个随时可能消散的临时场域。
但她还有别的。她还有脑子,还有绝境中锻炼出来的观察力和判断力,还有……一份不惜一切也要复仇和夺回的决心。
“我可以帮你找更多‘扰动源碎片’。”她忽然说道,目光落在那堆特殊的电路板上,“或者,帮你辨认它们。刚才……我能感觉到那块板子的异常,在它发光之前。”这半真半假,她确实在手环震动和场域产生涟漪时有所感应。
老头镜片后的眼睛眯了起来,重新打量了她一番:“你能感应到‘碎片’?”
“刚才那块,我有感觉。”林晚音没有把话说死,“也许别的也行。至少,我比你的仪器更……灵活。”她指了指老头手里那个指针不再跳动的自制仪器。
老头陷入了沉思。他能在这个电子垃圾场里准确找出带有特殊能量残留的“碎片”,靠的就是这个他改良了无数次的探测器。但探测器有局限性,范围、精度都不够,而且刚才明显被“清理者”干扰甚至破坏了。如果这个来历不明、身上带着系统标记和“观测者”气息的丫头真能感应到“碎片”,哪怕只是模糊感应,对他的“收集工作”也是巨大的助力。
而且,她似乎惹上了不小的麻烦,被“清理者”盯上,还被“观测者”标记……这种“麻烦人物”,往往也意味着接触“碎片”的几率更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