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道的出口,隐藏在一尊巨大的石翁仲(古代石像)之后。当顾晏之推开那扇布满青苔的石门时,一股夹杂着腐叶与香灰气息的夜风扑面而来,吹散了地穴中令人窒息的霉味。
众人跌跌撞撞地爬出密道,发现自己置身于一片荒凉的义庄之中。月黑风高,四周尽是低矮破败的草屋,那是停放无主尸骸的地方。枯草没膝,远处几盏长明灯在风中摇曳,光影幢幢,宛如鬼火。
“终于……终于逃出来了。”王伯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
顾晏之却不敢有丝毫松懈。他借着微弱的月光,环顾四周。这一看,不禁让他背脊发凉。只见这义庄周围的坟茔排列得极不寻常,既非乱葬岗的杂乱无章,也非普通墓园的规整有序,反而透着一股诡异的几何美感。
“不对劲。”顾晏之眉头紧锁,手指在空中虚画着,“这些坟包的方位,暗合《奇门遁甲》中的‘困龙阵’。若是不懂阵法之人,一旦踏入,便会迷失方向,生生困死在这里。”
“你是说,这里也是赵虎设下的局?”沈晚卿警惕地握紧了袖中的银针。
“恐怕是。”顾晏之正欲细说,却见沈晚卿正蹲在一具从义庄草屋中拖出的尸骸旁,神情凝重。
“晏之哥哥,你过来看。”沈晚卿的声音有些发颤,“这人……似乎刚死不久。”
顾晏之快步上前,只见那尸首面色青灰,嘴角却挂着一丝诡异的微笑,脖颈处隐约可见那抹熟悉的青黑色。
“是‘醉梦散’。”顾晏之沉声道,“而且是过量服用后的毒性反噬。看来赵虎不仅用这药控制活人,还用来处理死人……或者说,处理那些没用的‘废品’。”
众人心中一凛,这赵虎的手段,简直比厉鬼还要恐怖。
就在这时,一阵若有若无的“笃、笃、笃”声,突然打破了夜的死寂。
那声音极有节奏,不急不缓,仿佛是有人在用指关节轻轻叩击木板。
“什么声音?”王伯吓得缩了缩脖子。
众人屏住呼吸,侧耳倾听。声音来自义庄中央那口最为破旧的棺材。那棺材通体漆黑,上面贴满了早已泛黄的封条,封条上画着扭曲的符咒,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渗人。
“笃、笃、笃。”
声音正是从棺材内部传来的。
“有……有鬼啊!”一名胆小的衙役惊叫一声,转身就要跑。
“别动!”顾晏之厉声喝止,“若是鬼魅,何须叩击棺材?这棺材里,怕是还有活人!”
沈晚卿咬了咬牙,走上前去,对着棺材颤声问道:“里面……可是有人?”
“笃、笃、笃。”回应她的,依旧是那有节奏的叩击声。三长,两短,一停顿。
顾晏之眼神一凝:“这是……戏班内部传递暗号的节奏!‘三长两短’,是求救的意思!”
沈晚卿大惊失色:“难道是……”
“开棺!”顾晏之当机立断。
两人合力,小心翼翼地撕开封条。随着“吱呀”一声,沉重的棺盖被推开了一道缝隙。
一股浓烈的药味扑面而来。棺材内,并没有想象中的厉鬼,反而蜷缩着一个瘦小的身影。那是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穿着戏班的碎花戏服,脸色苍白如纸,双眼紧闭,胸口微弱地起伏着。
“是小豆子!”沈晚卿惊呼出声。这是戏班里年纪最小的师弟,一直以为早已遇害。
“他还活着,只是药性未退。”顾晏之迅速从怀中掏出剩下的颜料解药,喂入少年口中。
片刻之后,少年睫毛微颤,缓缓睁开了眼睛。当他看清眼前的人是沈晚卿和顾晏之时,眼中先是迷茫,随即化作滔天的恐惧。
“师姐……快……快走……”小豆子的声音嘶哑微弱,他颤抖着指向义庄外的黑暗深处,“他在……等你们……赵虎……他不是人……”
“他在哪里?赵虎在哪里?”顾晏之急切地追问。
小豆子却像是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头一歪,再次昏死过去。
就在这时,义庄外的黑暗中,突然亮起了无数点猩红的光芒。那不是火把,也不是灯笼,而是一双双冰冷的眼睛。
“呵呵……顾画师,沈戏子,你们的命,还真大啊。”
一个阴恻恻的声音,伴随着有节奏的鼓掌声,从黑暗中传来。
顾晏之猛地转过身,只见义庄的大门处,不知何时已站满了黑压压的人影。而在人群中央,一个身穿官服、满脸横肉的男子,正狞笑着看着他们。
“赵虎!”顾晏之咬牙切齿,握紧了手中的长剑。
赵虎缓缓走进义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那口打开的棺材上,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既然你们自己送上门来,那就别怪本官心狠手辣了。今晚,这里就是你们的葬身之地!”
义庄的夜,更加深沉了。而那口贴满封条的棺材,仿佛只是一个开始,预示着更大的阴谋,即将在这血色的姑苏城外,彻底揭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