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庙的残窗被风雪吹得吱呀作响，漏进的冷风卷着细碎的雪沫，在地面上积起薄薄一层白霜。

凌赫靠在冰冷的土墙边，呼吸已然平稳许多，只是失血后的脸色依旧泛着一层病态的苍白。烛火在他身前轻轻摇曳，将他轮廓分明的侧脸映得忽明忽暗，褪去了方才浴血搏杀的凛冽，只剩下几分难得的温和。

苏蝶蹲在他身前，依旧没有起身，指尖轻轻碰了碰方才缠好的布条，确认没有再渗出血迹，才稍稍松了口气。

她抬眸时，恰好撞进凌赫温柔注视的目光里，心头猛地一跳，连忙又低下头，耳尖悄悄染上一层浅红。

张凌赫“还在怕？”

凌赫轻声开口，声音因失血略显沙哑，却依旧安稳有力。

苏蝶轻轻摇头，睫毛微微颤动

胡蝶“我不怕追兵，我只是怕你疼。”

一句话，让凌赫心头骤然一软。

他这一生，刀光剑影里打滚，生死边缘徘徊无数次，再重的伤也未曾皱过眉，可此刻被这姑娘一句软语问起，竟觉得连伤口的痛楚都淡了几分。

他抬手，指腹轻轻拂过她眼角尚未干透的泪痕，动作轻柔得像是对待易碎的蝶翼。

张凌赫“有你在，不疼。”

庙外的风雪还在呼啸，庙内却因这一句低语，暖得足以抵御所有严寒。

不远处，戏班的众人围坐在一起，低声交谈着，脸上依旧带着惊魂未定的神色，可看着墙角相依的两人，眼中却多了几分安心。

班主叹了口气，眼神复杂地望向凌赫，这个突然闯入他们生活的男人，一身绝世剑法，一腔护犊情深，早已在不知不觉间，成了整个戏班的主心骨。

班主“凌公子。”

班主缓步走过来，压低声音

班主“太尉府吃了这么大的亏，必定不会善罢甘休，禁军搜捕的范围，恐怕已经覆盖了长安城外所有要道。我们这么多人，目标太大，天亮之后上路，怕是凶多吉少。”

凌赫微微颔首，目光沉了沉。

他比谁都清楚太尉的阴狠手段，今日在长巷杀了他半数护卫，又坏了他强抢苏蝶的计划，那人必定会动用所有力量，将他们赶尽杀绝。长安周边，早已是险地。

张凌赫“我知晓。”

凌赫声音平静

张凌赫“天亮之后，我们不走官道，改走山间小径，避开所有城镇关卡，一路向南，直入江南地界。只要踏入姑苏，太尉的手，便伸不到那么远了。”

姑苏山清水秀，远离朝堂纷争，正是他们安身立命的好去处。

苏蝶抬头望着他，眼中满是信赖

胡蝶“我听你的，去哪里都好。”

只要在他身边，便是天涯海角，也胜过长安万丈红尘。

凌赫握紧她的手，指尖传来她的温度，心中笃定万分。

夜色渐深，风雪渐缓。

戏班的人大多疲惫不堪，靠着墙角沉沉睡去，只有零星两人守在庙门口，警惕地望着外面的动静。凌赫闭目养神，却未曾真正入眠，感官始终外放，留意着四周的风吹草动。

苏蝶坐在他身边，不敢睡去，就这么安安静静地陪着他，时不时抬头看一眼他的侧脸，心中满是安稳。

她曾以为，自己的一生会被困在太尉府的牢笼里，沦为权贵的玩物，是这个男人，持剑为她劈开黑暗，血染长巷，只为护她一程。

这份恩情，早已刻进骨血。

不知过了多久，天边终于泛起一抹淡淡的鱼肚白，黑夜被晨曦撕开一道口子，寒冷的天光缓缓笼罩大地。

风雪彻底停了。

凌赫缓缓睁开眼，眸中恢复了往日的锐利。他撑着土墙站起身，动作虽轻，却依旧牵动了伤口，眉头微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苏蝶立刻起身扶住他，满眼担忧

胡蝶“慢点。”

张凌赫“无妨。”

凌赫笑了笑，抽回手，活动了一下肩背

张凌赫“天亮了，我们该走了。”

班主立刻叫醒众人，收拾好戏箱与行囊，所有人都默契地没有多言，动作迅速而安静。

凌赫走到破庙门口，推开腐朽的木门，清晨的冷空气扑面而来，带着雪后独有的清冽。放眼望去，远处的山林银装素裹，静谧无声，不见追兵的踪迹，显然他们昨夜的逃窜，成功甩开了禁军的搜捕。

张凌赫“所有人跟紧我，不要掉队，不要出声。”

凌赫回头叮嘱，目光扫过戏班每一个人

张凌赫“从今日起，我们南下姑苏，再无回头路。”

众人齐声应下，眼神坚定。

凌赫牵起苏蝶的手，率先踏入雪后的林间小径。

积雪没过脚踝，踩上去发出咯吱咯吱的轻响，苏蝶被他紧紧牵着，脚步轻快，再也没有半分恐惧。她抬头望向身前的男人，玄色衣袍上还沾着未干的血点，背影却挺拔如松，为她挡去前方所有风雪。

阳光穿透林间的枝桠，洒下斑驳的光点，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温暖而耀眼。

身后，是长安的血雨腥风，是太尉的滔天怒火。

身前，是南下的漫漫长路，是姑苏的烟雨江南。

凌赫低头，看向身边眉眼温柔的姑娘，唇角微微上扬。

前尘过往，皆可抛却。

从今往后，剑护蝶行，心向南方。

山路蜿蜒，一行人渐行渐远，消失在茫茫林海之中。

而他们不知道的是，此刻的长安城内，太尉府中早已雷霆震怒。

太尉看着手下带回的、长巷里满地的尸体，气得浑身发抖，一掌拍碎了面前的梨花木桌案。

太尉“凌赫！苏蝶！”

他咬牙切齿，眼中杀意沸腾

太尉“就算你们逃到天涯海角，我也要将你们碎尸万段！”

他转身，对着身侧的暗卫厉声下令

太尉“传令下去，动用所有暗线，一路南下追杀，我要他们永远走不到姑苏！”

暗卫领命，瞬间消失在府中。

一场横跨千里的追逐，自此拉开序幕。

而林间的暖阳下，凌赫与苏蝶并肩而行，手心相牵，满心都是对未来的期许。

前路纵有万般艰险，有彼此在侧，便无惧风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