涧边障影

清泠涧的晨雾浓得化不开，沾在苏蝶的鬓角眉梢，凝成细碎的水珠，她拎着药篮走在青石小径上，脚下的青苔湿滑，每一步都走得极稳，只是袖中的手，因攥着玄冰根的瓷瓶，微微泛白。

刚行至涧边的青石台，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枝叶晃动的声响，苏蝶猛地转身，指尖扣住腰间的银针，冷声喝问：

胡蝶“谁？”

树影后走出一个青衣汉子，肩头挎着药篓，脸上堆着憨厚的笑：

龙套“姑娘莫怕，我是山下的药农，来这清泠涧采些晨露草，不是歹人。”

苏蝶的目光扫过他的药篓，里面果然摆着几株晨露草，指尖松开银针，却依旧保持着警惕：

胡蝶“这清泠涧山路陡峭，且常有野兽出没，你一个人来，不怕出事？”

龙套“靠这个吃饭，哪还顾得上怕。”

药农挠了挠头，目光不经意间瞟过苏蝶的药篮，眼中闪过一丝异样，又很快掩饰过去，

龙套“姑娘看着面生，不是山下的人吧？来这清泠涧，也是为了采药？”

胡蝶“取些晨露，治些病症。”

苏蝶淡淡应着，转身走到涧边，将玄冰根与赤焰花从药篮中取出，放在铺好的油纸之上，又取了玉碗，俯身去接涧边草叶上的晨露，语气疏离，

胡蝶“你自便吧，别来扰我。”

药农站在原地，看着她的动作，嘴角的笑意渐渐淡去，低声道：

龙套“姑娘取晨露，怕是为了祛草药上的瘴气吧？听说姑苏城闹时疫，难不成，姑娘就是蝶安庐的苏大夫？”

苏蝶的动作一顿，抬眼看向他，眸色冷了几分：

胡蝶“你怎么知道？”

龙套“姑苏城谁不知道蝶安庐的苏大夫心善，舍身治疫。”

药农往前走了两步，脚步放轻，

龙套“只是姑娘可知，这清泠涧的晨露，虽干净，却也沾了山涧的阴瘴，若是用来泡那沾了深山瘴气的草药，怕是会让瘴气更甚，非但祛不了毒，反而会让草药彻底作废。”

苏蝶握着玉碗的手紧了紧，眉头蹙起：

胡蝶“你胡说什么？清泠涧灵泉滋养，晨露乃是至纯之水，怎会沾有阴瘴？”

龙套“姑娘看着是懂医，却不懂这清泠涧的底细。”

药农笑了笑，眼中却无半分笑意，

龙套“这涧底埋着百年腐木，阴瘴聚于水底，晨露凝于草叶，看着干净，实则早已沾了瘴气，姑娘若是不信，可将晨露滴在银针之上，一试便知。”

苏蝶心中一动，从袖中取出银针，滴了一滴晨露在针尾，银针果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出了淡淡的黑纹。

她心头一沉，抬眼看向药农：

胡蝶“你到底是谁？为何会知晓这些？”

药农收了笑，周身的气息陡然变了，方才的憨厚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阴冷的戾气：

龙套“苏大夫倒是聪明，只可惜，知道的太晚了。”

话音未落，他猛地抬手，袖中飞出数枚毒针，直逼苏蝶面门。

苏蝶早有防备，侧身避开，银针从指尖飞出，正中他的手腕，毒针掉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声响。

龙套“不知好歹的丫头！”

药农捂着手腕，怒喝一声，

龙套“本想让你死得痛快些，既然你不识相，那我便废了你这双手，看你还怎么治疫，怎么帮沈赫！”

胡蝶“你认识沈赫？”

苏蝶步步后退，背靠青石台，将草药护在身后，

胡蝶“时疫的事，是你在背后搞鬼？草药上的瘴气，也是你弄的？”

龙套“是又如何？”

药农狞笑着逼近，

龙套“沈赫那小子不自量力，敢坏大人的好事，便该有此下场，你这丫头，偏偏要跟着他一起疯，那就别怪我心狠手辣了！”

他说着，从腰间抽出一把短刀，向着苏蝶砍来，苏蝶侧身躲开，短刀砍在青石台上，溅起火星。她手中无兵器，只能靠着银针周旋，可对方身手不弱，且招招狠戾，不过几招，她的胳膊便被短刀划开一道口子，鲜血渗了出来，染红了素色的衣袖。

就在短刀再次向着苏蝶砍来之际，一道玄色身影突然从雾中冲出，长剑出鞘，格开短刀，剑身带着凌厉的寒气，直逼药农面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