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月楼风波落定,吩咐好一切后,皇上摆驾乾清宫静养心绪。
紫薇让人搀扶着尚且虚弱的含香回宝月楼,
自己则跟晴儿一同搀扶着小燕子,三人带着一肚子的后怕与感激,几人一同结伴返回漱芳斋。
一路行来,小燕子心里还久久回荡着方才惊心动魄的一幕,脑海里全是乾隆不顾一切冲过来护住她的模样,满心都是由衷的感激与赞叹,半点没察觉身旁永琪一路沉默寡言、脸色阴沉得吓人。
踏入熟悉的漱芳斋,暖意融融,丫鬟太监各司其职,总算卸下了宫里人前的拘谨。
小燕子忍了一路,终于忍不住对着紫薇、晴儿、班杰明几人,大大方方开口夸赞起来,语气真诚又满心感念:
“你们是没看见!刚刚真的太惊险了!我现在想想都后怕!不过今日真的多亏了皇阿玛!”
她眉眼发亮,语气真挚无比:
“皇阿玛也太好了吧!反应超快,跑得飞快,第一时间就冲过来接住我!
换做旁人,根本来不及!我今日算是真真切切感受到皇阿玛疼我了!”
一番真心实意的夸赞,纯粹又坦荡,只是晚辈对长辈护佑的感激,没有半分杂念。
可这番话落在一路憋闷、满心酸涩猜忌的永琪耳中,字字刺耳,句句扎心。
积攒了一路的怒火、恐慌、醋意、不安,在这一刻彻底压不住,轰然炸开。
永琪站在原地,周身气息骤然冷得彻骨,眉眼覆满寒霜,嘴角勾起一抹极冷、极嘲讽的弧度。
他终于忍不住,冷声开口,字字带着刺:
“是,皇阿玛自然是最好的。”
“在你眼里,皇阿玛反应最快、最疼你、最护你。别人再担心你、再紧张你,都比不上皇阿玛奋不顾身那一抱,是吗?”
语气阴阳怪气,带着压抑至极的酸涩与不满。
众人皆是一愣,瞬间察觉到气氛不对。
小燕子懵了一瞬,完全没反应过来他为何突然发难,眨巴着眼疑惑道:“永琪,你好好的怎么说话怪怪的?我只是说皇阿玛今日救了我,很感谢他而已啊!”
“感谢?”永琪抬眼,眼底翻涌着隐忍的怒意,冷嘲更甚,“你何止是感谢,你是满心欢喜、满心雀跃!被皇阿玛护着,是不是特别得意、特别心安?是不是觉得谁都比不上你的皇阿玛?”
“方才宝月楼那么危急的场面,所有人都吓得魂飞魄散,唯独你,倒是被护得妥妥当当,满心都是感激夸赞!”
句句夹枪带棒,句句带着翻涌的醋意与恐慌。
他怕的从来不是今日这一抱,他怕的是皇上那失控的本能、错乱的心绪,更怕小燕子浑然不觉、一味依赖、一味夸赞,慢慢偏移本心。
小燕子性子本就急躁直率,被他莫名一顿冷讽、无端指责,瞬间也来了火气。
她明明只是真心感激长辈救命之恩,坦坦荡荡、光明磊落,凭什么要被永琪这般阴阳怪气、百般刁难?!
小燕子瞬间炸了,瞪着眼睛怒气冲冲道:“永琪!你莫名其妙发什么火!皇阿玛今日救了我的命,我夸赞他、感激他有错吗?!你凭什么这样说我!你简直不可理喻!”
“我不可理喻?”永琪胸口剧烈起伏,眼底又怒又酸又慌,“是我多余,是我瞎操心,是我不该在意!你心里既然觉得皇阿玛万般好,那你何必在意我的感受?!
两人瞬间针尖对麦芒,气氛瞬间僵硬紧绷。
紫薇连忙上前打圆场:“永琪、小燕子,你们别吵了!好好说话,一点小事何必闹成这样!”
晴儿也连忙劝解:“是啊,不过一句感激的话,不必较真!”
可此刻两人都在气头上,谁也不肯退让半分。
小燕子被他无端猜忌、莫名讽刺,委屈又愤怒,火气直冲头顶,当场扬声怒道:
“我就是觉得皇阿玛好!我就是要感激他!你看不惯你就走!这里是漱芳斋,不欢迎你!你给我出去!”
一句赶人,彻底斩断了所有缓和的余地。
永琪浑身一僵,心口像是被狠狠堵住,又酸又疼又怒。
他看着眼前怒气冲冲、丝毫不懂他顾虑与恐慌的小燕子,看着她毫不犹豫赶自己走的模样,再想到帝王今日失常的举动、心底暗藏的无尽隐患,一瞬间少年骄傲、委屈、醋意尽数翻涌上来。
他身为皇子,自持身份、本就傲骨极强,此刻被心上人当众厉声驱赶,颜面尽失,心绪彻底冰凉。
永琪深深看了她一眼,眼底翻涌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有怒、有酸、有慌、有失望。
最终,他一言不发,只冷冷颔首,语气僵硬疏离:
“好。既然你这般不喜我、嫌我多事,那我走便是。” 说完,他不再多看众人一眼,转身抬步,决绝离开漱芳斋,背影挺拔又满是落寞赌气。
房门被风轻轻一带,应声微合。
方才还喧闹争执的漱芳斋,瞬间死寂无声。
小燕子站在原地,满腔怒火骤然褪去,只剩下无尽的委屈与酸涩轰然涌上心头。
她明明没有错!
她只是感恩皇阿玛救命之恩,坦坦荡荡!
为什么永琪要这么无理取闹、无端讽刺、胡乱猜忌她?!
巨大的委屈压垮了她所有的倔强脾气,眼眶瞬间通红,大颗大颗的泪珠毫无预兆滚落下来。
她咬着唇,死死忍着哽咽,身子微微发颤,气得浑身发抖,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一旁的紫薇、晴儿、班杰明几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全员愣愣站在原地,一头雾水、摸不着头脑。
没人懂永琪突如其来的暴怒嘲讽,没人懂他藏在心底的恐慌与醋意,更没人明白这一场无端争吵的根源。
好好的两个人,就这么硬生生闹了别扭,生出一道浅浅的隔阂。
漱芳斋内,暖意仍在,却寒意暗生。
少年少女一场别扭冷战,悄然成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