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在会宾楼敲定所有假死脱身的周密计划,分工妥当、心结尽解,不敢在外久留,趁着天色尚早,便一同起身回宫。
皇城巍峨,朱墙高耸,再次踏入深宫的一刻,所有宫外的松弛暖意尽数褪去,只剩沉沉的规矩与压抑。
近日乾隆为了摆脱心里那胡思乱想,便时常前往宝月楼,有时是午后前往,这几日接触与含香,他渐渐放下心里压的那抹情愫,被含香异域风情所迷住了眼,亦念及她连日郁郁寡欢,总想多些温情安抚。
今夜,不知为何乾隆驾临宝月楼。
殿内熏香袅袅,却暖不透含香冰封的心。
她自入宫以来,坚守本心、守身如玉,宁死不肯屈从帝王恩宠。
可皇权压身、身不由己,她终究逃不开帝王的禁锢。
今夜乾隆心绪温柔,欲近身温存,强行留她伴驾同房。
含香浑身僵冷,眼底瞬间涌起极致的屈辱与决绝。
这深宫牢笼、这帝王占有、这身不由己的命运,彻底碾碎了她最后一丝隐忍。
趁着乾隆近身之际,含香骤然抬手,抽出暗藏的精致短刃,寒光凛冽,直指乾隆!
她没有半分犹豫,眼底只有宁死不从的刚烈与奔赴自由的执念。
奈何她力道不足、身手孱弱,仓促一击被乾隆及时避开,利刃堪堪擦过龙袍,并未伤及圣体。
可那刺骨的锋芒、那决绝的杀意,足以让乾隆惊骇跪地。
“你想弑君?”乾隆捂着渗血的手臂,脸色骤沉,龙颜震怒。
“含香不敢”说罢,含香宛如视死如归将匕首横在脖子上,下一秒便想自尽以证清白。
还好乾隆反应够快,抬脚将她手中的匕首踹飞。
“够了!”乾隆脸色阴沉却看着眼前泪流满面、宁死不屈的含香,心底又气又闷,复杂难言。
刺杀一事最终被乾隆压下,未曾外传。
可经此一夜,含香彻底心死。
她清楚明白——
这皇宫,待不下去,若她一直如此,迟早有一天她会暴露自己的,到时候不仅仅自己没命还连累族人和小燕子他们。
留在紫禁城一日,她便一日是笼中雀、盘中物,永远被皇权裹挟、永无自由。
离开这里,已经不再是念想,是她唯一的生路。
第二日,小燕子与紫薇借着入宫请安的由头,悄悄来到宝月楼探望。
刚踏入殿门,便看见一夜未眠、眼底通红、神色决绝的含香。
不等二人开口,含香便主动上前,声音轻却无比坚定:
“小燕子、紫薇,我彻底想清楚了。”
“这深宫我一刻也待不下去,我一定要走,我一定要回到麦尔丹身边。无论是什么办法,无论要冒什么险,我都愿意,我绝不回头。”
看着她心如死灰、决绝毅然的模样,紫薇心头酸涩,轻声安抚:
“含香,我们知道你苦,我们都懂。你别激动,我们今日来,就是告诉你好消息的。”
小燕子连忙接话,将几人宫外商议妥当的假死脱身完整计划,细细告知含香。
从铺垫体弱、太医配合、急症薨逝、替身入殓、暗中脱身、宫外藏匿,一一讲得清晰明白。
含香越听,眼底越亮,死寂的心底重新燃起滚烫的希望。
不用私奔闯祸、不用对抗皇权、不用连累众人满盘皆输,只需一场体面病逝,便能彻底挣脱这囚笼!
她几乎没有半分犹豫,立刻重重点头,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与期待:
“我愿意!我全部配合!只要能离开这里,我什么都愿意做!我已经迫不及待,想要逃离这座牢笼了!”
紫薇见她情绪太过激动,连忙温柔轻拍她的手背,柔声安抚:
“你别急,慢慢来。计划需要循序渐进,我们一定要做到天衣无缝,才能保你平安、保所有人周全。你最近只需安分隐忍、照常度日、养好心境,剩下的交给我们。”
小燕子看着郁结多日的含香终于有了盼头,心头欢喜,大大咧咧提议:
“含香,你整日闷在宝月楼,肯定越闷越烦!今日天气这么好,我和紫薇陪你去御花园散散心,透透气!” 得知有机会离开,含香此刻满心轻松,欣然应允。
三人结伴,缓步去往繁花似锦的御花园。
春日正好,百花盛放,微风和煦。
含香久居深宫、郁郁寡欢,难得这般舒心自在。
她一身异域绝美纱裙,身姿曼妙、眉眼独特,站在花丛之间,身姿轻盈,气质出尘。
不知是否是她身上独特的异域香气引来了蜂蝶,片刻之间,无数彩蝶纷纷环绕在她周身,翩跹起舞,缠绵不离。
彩蝶绕身,美人立花间,一幕景致绝美惊艳,宛若神女临世。
含香怔怔站在原地,一时忘却深宫烦恼,眼底漾开浅浅笑意。
可这般惊艳景致,偏不巧,被游园途经的老佛爷与皇后撞个正着。
皇后眼底瞬间掠过一抹阴翳,伺机而生,立刻上前发难。
她目光死死盯着含香一身异域服饰,冷声讥讽:
“香妃娘娘如今愈发不懂规矩了!身在大清后宫,身着外族异服,招摇过市、引蝶惑人,成何体统!简直无视宫规、不知尊卑!”
字字句句咄咄逼人,刻意挑错。
老佛爷本就对含香这异族妃子心存芥蒂,见状更是眉头紧锁,面色沉冷,心头怒意顿起。
“放肆!”
早在皇后开口前,小燕子她们就注意到几人,小燕子紫薇对视默契地挡在含香面前。
“小燕子、紫薇、含香参加老佛爷皇后娘娘”
老佛爷沉声开口,威严尽显:
“嗯,含香你后宫女子,当端庄守礼、遵从礼制!这般奇装异服、妖异招展,成何体统!”她将矛头对准含香。
她当即冷声吩咐皇后:
“容嬷嬷、皇后,即刻带香妃回偏殿,换下这身异服!从今往后,严守宫规,着大清宫装,安分守己!若再肆意妄为,哀家绝不轻饶!”
皇后闻言心头大喜,立刻领旨,示意容嬷嬷。
容嬷嬷和桂嬷嬷一合计上前一人掐住含香的手臂,不顾后果生生地把含香带回宝月楼,小燕子和紫薇倒想出手救下含香,可皇后早就料想她们会救含香。
早让身边的宫人牵制住她们,紫薇和小燕子眼睁睁看着含香被她们带走。
回到宝月楼,含香抵死不从,容嬷嬷、桂嬷嬷见状起了心思,手断极其粗暴。
含香本就心性脆弱、厌极深宫规矩束缚,此刻被当众羞辱、强制换衣、步步相逼,积压多日的委屈、绝望、不甘瞬间彻底爆发。
她看着步步逼近的宫人,看着冰冷森严的宫规礼教,看着这永远困住自己的牢笼,眼底骤然一片决绝。
身后便是高耸观景台石阶,含香心绪崩溃,绝望之下,步步后退,身形一晃,猛地失足从高台坠落!
“含香!!”被宫人牵制住在一旁的小燕子见状。
她瞳孔骤缩,想也不想,飞身扑上前去救人!
“小燕子!”紫薇看着小燕子惊呼一声,也跟着往外扑。
千钧一发之际,远处一道明黄身影疾步赶来——正是匆匆入园、恰好撞见险境的乾隆以及身后跟着的永琪等人。
视线交错的刹那,乾隆的目光第一时间锁定的、心头骤然绷紧、本能不顾一切想要护住的人,不是坠台的含香,而是飞身扑险、不顾一切的小燕子!
他几乎是凭着本能,龙袍翻飞、大步疾驰,不顾一切冲上前,抬手稳稳将扑落的小燕子牢牢护进怀中!
轰!
电光石火之间,全场死寂!
小燕子惊魂未定,整个人撞在乾隆怀中,脑子一片空白。
不远处的含香,有尔康和班杰明及时出手,没有直直坠落在下方软草花丛之中,虽未重伤,却也浑身发软、花容失色、瘫落在地。
这一幕,彻底颠覆所有人认知。
一旁紧随乾隆赶来的永琪,亲眼目睹这一幕,瞳孔骤然赤红,心底瞬间掀起滔天怒浪、无尽猜忌!
他死死盯着父皇紧紧护住小燕子的动作,看着父皇方才那不顾一切、全然失态的模样,心底又怒又慌、又疑又惧!
皇阿玛为何第一反应救小燕子?
无数猜忌疯狂翻涌在永琪心底,一股强烈的危机感席卷全身——
他忽然想起萧云曾经隐隐提过的异世过往,心底猛地窜出一个极度恐慌的念头:
难道,难道皇阿玛也会像那个世界的帝王一样,看上小燕子,要和自己争夺此生唯一挚爱?!
永琪双拳死死攥紧,指节泛白,眼底翻涌着隐忍的怒火、不甘与极致的警惕。
而被护在怀中的小燕子,一脸茫然懵懂,全然没察觉这满场风起云涌、人心暗浪。
唯有怀抱佳人的乾隆,僵立原地,心头纷乱错乱。
他垂眸看着怀中鲜活热烈、惊魂未定的小燕子,心底莫名升起一种从未有过的、模糊复杂的情愫。
这份情愫陌生、别扭、让他心绪大乱、无从解读。
他自己尚且不知,这份错乱心绪,皆源于心底对萧云的隐秘爱慕与向往,悄然错位投射在了这张一模一样的脸庞之上。
此刻的他,只满心混乱、满心茫然,完全看不懂自己心底真正的思绪。
“放肆!皇后!”乾隆借着发怒把心里那一丝慌乱压制住。
皇后等人也被这一幕吓住了,听到皇上暴怒声,马不蹄停地从楼下下来。
乾隆大致了解了情况,便下旨惩治了皇后,收回皇后在后宫的权利。
同时也罚了容嬷嬷桂嬷嬷各二十大板,其余宫女各三十大板。
明面是宫规争执、失足坠台的风波,暗地里——
帝王错位的心绪、皇子暴怒的猜忌、众人未知的暗线,已然悄然生根、悄然发酵。
深宫更大的风浪,已然悄然埋下伏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