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诺尔轻手轻脚,把睡得正香的小泰迦放进柔软的摇篮里。小奥咂了咂嘴,小身子翻了个滚,鼓鼓的小肚子随着呼吸轻轻起伏,模样乖巧得让人心软。利诺尔蹲下身,仔细地给她盖上一层薄薄的光织小被子,掖好边角,生怕他着凉。
做完这一切,他才拿起刚才的画板,翻到空白的一页,静静勾勒起来。
他想给小泰迦做一个礼物。
一个小小的、能守护他的手镯,平时可以戴在手上,危险时能触发一层的防护光盾。利诺尔一笔一画认真画着设计图,线条柔和,纹路简单却精致,全是他满满的心意。他记得泽西生前的实验室里,还留着不少稳定的能量矿石和塑形材料,正好可以用来打造。
想到泽西,利诺尔的眼神暗了一瞬,很快又被对小泰迦的温柔覆盖。
他收起画板,转身准备前往科技局深处的旧实验室。
可刚迈出一步,一股截然不同的气息骤然笼罩了整个房间。
不再是光之国温暖纯净的光芒,而是冰冷、粘稠、带着压迫感的紫黑色混沌气息。
利诺尔浑身一僵,猛地转身,手已经下意识摆出防御姿势:“谁?”
空气安静了一瞬。
一道熟悉又陌生的身影,从阴影中缓缓走出。
蓝色的身躯依旧,可周身缠绕着淡淡的黑雾,彩色计时器被一层漆黑的拘束带紧紧勒住,眼灯不再是从前清澈的蔚蓝,而是深不见底的暗蓝,偶尔闪过一丝猩红。
利诺尔的心脏狠狠一缩。
“……利诺尔。”
对方先开口,声音比从前低沉了许多,少了几分温柔,多了几分漠然与沧桑。
利诺尔怔怔地望着他,喉咙发紧,声音微微发颤:“你是……托雷基亚?”
“是我。”
简单两个字,却像一块重石,砸在利诺尔的心口。
他真的回来了。
可又不是他记忆里的那个托雷基亚了。
利诺尔一眼就看懂了。
那股从灵魂深处散发出来的混沌气息,那压制不住的不祥波动,那被强行束缚的彩色计时器……一切都在告诉他——托雷基亚把自己献祭给了混沌,以自身为容器,封印了那些古代邪神。
他没有走向光明,也没有停留在迷茫,而是一头扎进了最深的黑暗。
利诺尔的眼眶微微发热,却没有哭,只是轻声问:“你找到答案了吗,托雷?”
托雷基亚走到房间中央,目光淡淡扫过熟睡的小泰迦,又落回利诺尔身上,语气平静得像在诉说别人的故事:
“答案?我找到了。”
“宇宙根本没有所谓的光明与黑暗。那不过是后来的生命,为了给自己找一个立足的理由,强行划分出来的东西。”
“在一切开始之前,只有混沌。没有善恶,没有对错,没有正义,没有邪恶。所有的意识都混在一起,像一片无边无际的大海。”
“光之国所坚守的光芒,只是混沌中分离出来的一小部分;你们所恐惧的黑暗,也不过是混沌的另一面。它们本来就是一体的。”
他顿了顿,声音更冷了几分:
“我曾经以为,只要站在光的对立面,就能看懂泰罗所相信的东西。后来我才明白,光也好,暗也罢,对我来说都已经没有意义。”
“宇宙的本质是虚无,是真空,是混沌。所有的生命,不过是在混沌中短暂漂浮的尘埃。”
利诺尔听得心头发紧,轻声说:“所以你就……把邪神放进自己身体里?”
“这不是献祭。”托雷基亚轻轻抬手,指尖闪过一丝紫黑色的电光,“这是选择。我成为了混沌的一部分,混沌也成为了我的力量。”
“我不再需要依赖光之国的能量,不再会因为力量不足而闪烁红灯,不再被‘奥特曼’这个身份束缚。”
“我可以自由穿梭次元,我可以掌控毁灭的力量,我可以用我自己的方式,去看遍这个宇宙的真相。”
他看向利诺尔,眼神复杂难辨,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柔软,却又被更深的漠然覆盖:
“泰罗走他的光明大道,而我,走我的混沌之路。”
利诺尔望着他,心口一阵阵发涩。
他找了这么久,等了这么久,不是为了听到这样的答案。
他想要的,是那个会温柔笑、会创造斯纳克、会叫他名字、会把他当成重要之人的托雷基亚。
不是现在这个满身黑暗、放弃光芒、连自己都不再承认是奥特曼的……陌生人。
“你明明可以不用这样的……”利诺尔的声音轻轻发颤,“我们可以一起找答案,我可以陪你,你不用一个人走到这一步。”
托雷基亚沉默了片刻。
房间里只有小泰迦均匀的呼吸声,和两人之间沉默而压抑的气息。
他终究还是软了一点语气,却依旧坚定:
“利诺尔,太晚了。”
“这条路我已经走上去了,不会回头。”
利诺尔低下头,看着手里还没做完的手镯设计图,指尖微微收紧。
他知道,自己的月亮,真的变了。
再也不是那个会在邱瓷欧拉星上,陪他一起看斯纳克玩耍的温柔少年了。
托雷基亚看着他低落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波动,却没有再多说。
他是来告别的,也是来见他最后一面。
从今往后,托雷基亚便是混沌的行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