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雨是清晨被风卷进来的。
林晚是被檐下滴落的水声吵醒的，窗帘没拉严，灰蒙蒙的天光顺着缝隙溜进小屋，将地板映出一道狭长的亮痕。她翻了个身，鼻尖先嗅到了潮湿的水汽，混着出租屋独有的、淡淡的木质香，还有……隔壁房间隐约传来的翻书声。
陈砚似乎醒得更早。
她裹着被子坐起身，揉了揉眼睛，赤脚踩在微凉的木地板上，轻手轻脚走到客厅。开放式厨房的台面收拾得干干净净，只有一个白瓷水杯还留着半杯温水，杯沿印着浅浅的唇印，是陈砚的。而他正坐在阳台的藤椅上，膝头摊着一本专业书，指尖夹着一支笔，目光却落在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幕里。
雨点敲打着玻璃，发出细密的噼啪声，像是在耳边低低絮语。他穿了件浅灰色的薄针织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线条干净的手腕，发梢被偶尔飘进来的雨丝打湿，沾着几星细碎的水珠，倒比平日里冷冽的模样柔和了许多。
“醒了？”陈砚察觉到她的动静，转过头来，眼底还带着几分刚从思绪中抽离的惺忪，声音比平时低沉些。
林晚点点头，拢了拢身上的薄外套：“下这么大雨，今天估计没法出门了。”她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被雨水冲刷得发亮的街道，行人寥寥，连便利店的招牌都显得模糊了些。
陈砚合上书，起身走到她身边，两人并肩站在窗前，呼吸间的距离近得刚好。雨声隔绝了外界的喧嚣，小屋里只剩下彼此平稳的呼吸声，还有窗外持续不断的雨落声。
“想吃点什么？”陈砚先打破了沉默，目光落在她微微蹙起的眉头上——大概是在纠结午饭的着落。
林晚歪了歪头，忽然眼睛一亮：“要不……吃火锅？”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压不住了，雨天配火锅，简直是天作之合。“家里好像还有火锅底料，昨天逛超市买了些青菜和丸子，再看看有没有肥牛卷……”她一边说着，一边转身冲向冰箱，像只雀跃的小松鼠。
陈砚看着她的背影，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跟了上去。冰箱里确实存货不少，林晚翻出一包牛油底料，还有金针菇、娃娃菜、冻豆腐，以及半盒肥牛卷，陈砚则在橱柜里找到了粉丝和香菇，甚至还有两罐冰镇可乐。
“够了够了，这些足够我们吃了！”林晚把食材一一摆上台面，双手叉腰，颇有成就感。
陈砚没说话，只是默默拿起锅具，往里面加了水，又接过她递来的底料。火焰燃起，橘红色的光映在他脸上，柔和了他的轮廓。林晚坐在一旁的小凳子上，看着他有条不紊地操作，看着底料在水中慢慢融化，咕嘟咕嘟冒泡，浓郁的香气渐渐弥漫开来，填满了整个小屋。
水汽氤氲上升，模糊了彼此的视线。林晚忽然觉得这样的场景格外温馨，狭小的出租屋，窗外的大雨，沸腾的火锅，还有身边的人。她以前总觉得一个人吃饭自由，两个人吃饭麻烦，可此刻看着陈砚把肥牛卷放进锅里，耐心地等它变色，再用筷子夹到她碗里，忽然就懂了有人陪伴的意义。
“小心烫。”陈砚的声音穿过水汽传来，带着暖意。
林晚点点头，吹了吹碗里的肥牛，入口是浓郁的鲜香，暖意顺着喉咙滑进胃里，驱散了雨天的微凉。她抬起头，刚好对上陈砚的目光，他的眼睛在水汽中显得格外明亮，像是盛着星光。
“好吃吗？”他问。
“超级好吃！”林晚用力点头，嘴角还沾了点汤汁，陈砚见状，递过来一张纸巾，指尖不经意间碰到了她的手，两人都顿了一下，又迅速移开，耳根却不约而同地泛起了微红。
火锅越煮越沸腾，香气越来越浓。他们聊着天，从最近看的书，到学校里的趣事，再到对未来的小小规划，话题漫无边际，却一点也不觉得尴尬。雨声似乎成了背景音，可乐打开时的气泡声，筷子碰撞碗碟的清脆声，还有彼此偶尔发出的轻笑，交织成一首温暖的小夜曲（注：此处为日间，应为“白日曲”，取氛围之意）。
林晚吃着冻豆腐，吸满了汤汁，烫得直呼气，陈砚就在一旁静静看着她，手里拿着纸巾，随时准备递过去。他话不多，却总能在恰当的时候回应她，偶尔还会给她夹她爱吃的青菜和丸子，仿佛把她的喜好都记在了心里。
窗外的雨还在下，没有要停的意思，可小屋里却温暖得不像话。水汽模糊了玻璃，也模糊了两人之间那层微妙的隔阂，只剩下满室的火锅香，和渐渐升温的心动。
林晚低头喝了口可乐，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流下，却压不住心底的燥热。她偷偷抬眼看向陈砚，他正低头夹着粉丝，侧脸的线条干净利落，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这一刻，她忽然希望时间能慢一点，再慢一点，让这场雨，这顿火锅，还有身边的这个人，能停留得久一些。
陈砚像是察觉到她的目光，抬眸看来，四目相对，没有说话，却有什么东西在空气中悄悄发酵。火锅还在咕嘟作响，雨声依旧淅沥，而两颗心，在这小小的出租屋里，随着升腾的热气，一点点靠近，再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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