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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战“我?”
肖战笑了,那笑容很淡,嘴角向上牵动,但眼睛里一点笑意都没有.
肖战“我从小就不怎么听他的话。”
肖战“但…”
他顿了顿,走到茶桌边,给自己倒了杯茶.
倒茶时,茶水注入杯中,水面微微晃动,泛起涟漪.
肖战“他很少这么认真地警告我。”
肖战“所以…”
他放下茶壶,壶底与桌面接触时发出清脆的叩击声.
肖战“你能告诉我,你到底是谁吗?”
茶室里的空气似乎凝固了.
窗外一只麻雀落在窗台上,歪着头往里看,喙部开合,发出叽叽的轻响.
很快又扑棱翅膀飞走了,羽毛在阳光下闪过一抹灰褐色的光.
文君走到他对面,坐下.
椅子是硬木的,椅面很凉.
裴文君“我是文君。”
她说,语速均匀,每个字都清晰.
裴文君“自由插画师。”
裴文君“二十五岁。”
裴文君“父母双亡,由叔叔文强抚养长大。”
她平静地说完,双手放在膝盖上,掌心向上,这是个开放的姿态.
裴文君“还需要补充吗?”
肖战看着她,看了很久.
他的目光从她的眼睛,移到鼻梁,移到嘴唇,再移回眼睛.
像在绘制一幅素描,捕捉每一个细节的明暗和比例.
肖战“你知道吗…”
他缓缓开口,声音很低,像在自言自语.
肖战“我学过一点心理学。”
“人在说谎的时候,会有很多细微的生理反应。”
肖战“瞳孔变化,呼吸频率,手指的小动作…”
他顿了顿,端起茶杯,没喝,只是看着杯中浮沉的茶叶.
肖战“但你,一个都没有。”
肖战“因为你说的都是实话。”
肖战“但实话,不代表全部。”
文君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已经凉了,有点涩,在舌根留下轻微的苦味.
裴文君“你想知道什么?”
肖战“我想知道…”
肖战身体前倾,手肘撑在桌上.
这个姿势拉近了距离,文君能看清他眼里的血丝很细,分布在眼白边缘.
肖战“那天晚上,你为什么会在那条巷子里?”
裴文君“我说过了,路过。”
裴文君“那条巷子很偏,晚上几乎没人会走。”
裴文君“那天下雨,我想抄近路去便利店。”
肖战“就这么简单?”
裴文君“就这么简单。”
两人对视.
茶室里的时钟滴答滴答走着.
秒针每跳一格,都发出清晰的咔哒声.
一分,两分…
肖战先移开视线.
他看向窗外,阳光把他的侧脸镀上一层金边,但眼睛藏在阴影里.
肖战“行吧。”
他说,声音里有一丝难以察觉的疲惫.
肖战“你可以走了。”
裴文君“衣服的钱…”
肖战“说了送你。”
裴文君“那谢谢。”
文君站起来,拿起装衣服的纸袋.
纸袋很厚,提手处用丝带缠绕,她解开丝带时,手指微微用力,丝带系得很紧.
走到门口时,她回头.
裴文君“肖先生。”
肖战“嗯?”
肖战转过身,阳光从他背后照进来,给他整个人镶了道毛茸茸的光边.
裴文君“你哥哥是关心你。”
肖战看着她,看了几秒,然后笑了.
这次的笑有点苦,嘴角向上扯,但眼睛里的光暗了下去.
肖战“我知道。”
肖战“但他关心的方式,我不喜欢。”
文君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她推门离开.
风铃叮当作响.
肖战站在窗边,看着她走出工作室,穿过马路,消失在街角.
然后他走回工作台,拉开最底层的抽屉,拿出那本素描本.
翻到最新一页.
纸上是刚才文君穿着连衣裙的背影.
他用炭笔勾勒,线条流畅而肯定,没有任何犹豫.
他拿起铅笔,在旁边写下几行字.
「9月19日,下午四点。
她来取衣服,腰线收紧1mm,完美。
黄景瑜警告我远离她。
为什么?
她身上有种…被精心计算过的自然。
矛盾,但迷人。」
停顿片刻,又加了一句,笔迹比前几行轻.
「还有,她喝茶时握杯的手势很特别。
拇指和食指刚好形成90度角。
像用尺子量过一样。」
幸福路87号,转角咖啡.
文君推开门时,风铃响起是贝壳风铃,声音空灵悠长.
正好下午五点半.
咖啡馆里光线昏暗,每张桌子上都摆着一盏小台灯,灯罩是复古的绿色玻璃,投下暖黄的光晕.
空气里有咖啡的香气,还有烤面包的甜味,混着一点陈旧的木头味.
黄景瑜坐在最里面的角落,背对着门.
他没穿警服,换了件深灰色的针织衫,袖口磨损起球.
手边放着杯喝了一半的美式,杯沿有口红印,很淡的玫瑰色,已经干了.
等等,口红印?
文君走近,看到他对面还坐着一个人.
是个年轻女性,约莫二十七八岁,穿着米白色的职业套装,剪裁合身,裙摆在膝盖上方三公分.
妆容精致,口红是哑光的豆沙色,手里拿着支银色的录音笔,笔身上有品牌的LOGO.
宋汀禾“文小姐?”
黄景瑜抬头,看到她,示意她坐.
他抬手的动作有点僵硬,肩膀的线条绷得很紧.
黄景瑜“这位是市电视台的记者,宋汀禾。”
黄景瑜“她在做一期关于城市治安的专题,想采访一下张明远案的目击者。”
宋汀禾站起来,伸手.
她的手很小,手指纤细,指甲修剪整齐,涂着裸色指甲油,在灯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
宋汀禾“文小姐你好。”
裴文君“你好。”
文君和她握手.
对方的手很软,握手的力度适中,时间控制在三秒,然后自然松开.
黄景瑜“抱歉突然安排采访,但宋记者时间很紧。”
黄景瑜解释,声音依然很哑,像砂纸摩擦木头.
他说话时,喉结上下滚动,脖子上有新鲜的抓痕,应该是剃须时不小心划伤的.
裴文君“没事。”
文君坐下.
椅子是绒面的,坐下去时微微下陷.
服务生过来,她点了杯拿铁.
服务生记下,转身时围裙带子松了,他随手系紧,在腰间打了个蝴蝶结.
宋汀禾“那我们开始?”
宋汀禾打开录音笔,按下红色的录音键,指示灯亮起微弱的红光.
她把录音笔放在桌上,笔身与桌边平行,分毫不差.
宋汀禾“文小姐,能描述一下17号晚上你看到的情况吗?”
文君把准备好的说辞又复述了一遍.
这次她加了些细节,雨水打在脸上的感觉,冰冷,密集,像无数细针.
泡面汤的温度,温热,油腻,粘在皮肤上很不舒服.
雷霆的叫声低沉,警惕,从喉咙深处发出的呜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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