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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只肥硕的橘猫从窗台上跳下来,慢悠悠走到何与脚边,用脑袋蹭他的裤腿.

“咪咪乖。”
何与蹲下,伸手挠了挠猫下巴.
猫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眯起眼睛,尾巴竖得笔直.

“明天给你带罐头。”
“你还喂它?”


“嗯,喂了三年了。”
何与站起来,拍拍手上的猫毛.

“它以前是流浪猫,陈爷爷收留的。”

“现在胖得跟猪似的。”
橘猫喵了一声,好像在抗议,但蹭他裤腿的动作没停.
文君看着何与和猫互动的样子.
他蹲着时背脊弓起,像座小山.
挠猫下巴时手指很轻,眼神也很软,和刚才那个说我看不懂你的何与判若两人.
机车重新发动,这次何与开得慢了些.
风还是很大,但没那么猛烈.
文君抓着他卫衣的手松了点,改成虚握着.
“接下来去哪?”

她问,声音被风吹得断断续续.

“送你回家?”
何与回头喊.
“也行。”

文君顿了顿.

“不过在那之前…”
“嗯?”


“先去个地方。”
何与拐了个弯,机车驶进一条更窄的巷子.
巷子两边是老式筒子楼,阳台上晾满了衣服,像万国旗.
“哪?”


“到了你就知道。”
十分钟后,机车停在一栋老式居民楼前.
楼很旧,墙皮大片脱落,露出底下红色的砖.
楼道里堆着旧家具、纸箱和自行车,只留出一条勉强能过人的通道.
空气里有霉味和饭菜味混合的气味.
何与锁好车,动作很轻,像是怕吵到什么人.
他领着文君上到四楼,楼梯扶手锈迹斑斑,有些台阶的边缘已经碎裂.
他在右手边的门前停下.
门是绿色的铁皮门,漆掉了很多,露出底下斑驳的锈迹.
门上有对联的痕迹,但已经看不清字了.
何与抬手敲门,力度很轻,叩叩叩三声,停顿,又是三声.
门开了条缝,露出一张脸.
是个十五六岁的女孩,戴眼镜,扎马尾,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袖口已经磨得起毛.

“与哥?”
女孩眼睛一亮,嘴角咧开,露出不太整齐的牙齿.

“你怎么来了?”

“路过,看看你们。”
何与从口袋里掏出个牛皮纸信封,很厚,递过去.

“这个月的。”
女孩接过信封,手指捏了捏厚度,眼眶瞬间红了.
她低下头,声音有点哽咽.

“谢谢与哥…”

“谢什么,应该的。”
何与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动作很温柔.

“你妈妈呢?”

“在屋里躺着。”
女孩侧身让开.
何与走进屋,文君跟了进去.
屋子很小,一室一厅,家具简陋但整洁.
客厅里摆着一张掉漆的方桌,四把塑料凳,墙角堆着几箱空矿泉水瓶.
空气里有股中药味,苦中带涩.
卧室门开着,能看到里面一张双人床.
床上躺着一个中年女人,脸色苍白,嘴唇干裂.
她正在输液,吊瓶挂在床头的衣架上.

“王阿姨。”
何与轻声叫.
女人睁开眼,看见他,挣扎着想坐起来.
但她一动,输液管就晃动,针头处有回血.

“小与来了…”

“你别动,躺着。”
何与快步走过去,按住她的肩膀.
他的手很大,按在女人瘦削的肩膀上,几乎能包住整个肩头.

“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就是这腿…”
女人苦笑,手隔着薄被摸了摸自己的右腿.

“医生说还得养半年。”

“那就好好养,钱的事别操心。”
何与从口袋里又掏出个红包,很薄,塞到枕头下.

“这是营养费。”

“这怎么行…”

“您就收着吧。”
何与语气温和,但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囡囡成绩那么好,将来考上大学,还得您看着她毕业呢。”
女人眼眶湿了,嘴唇颤抖着,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只是用力点头.
何与又问了问药吃完了没,最近有没有复查,女孩学习怎么样.
说话时他始终半蹲在床边,视线和女人持平,这是个表示尊重的姿势.
五分钟后,他起身.

“那我先走了,您好好休息。”

“小与…”
女人拉住他的手,那只手瘦得皮包骨,青筋凸起.

“谢谢你…真的…”

“应该的。”
何与拍拍她的手背,然后轻轻抽出手.
女孩送他们到门口,一直送到楼梯口.

“回去吧,好好照顾妈妈。”

“嗯!”
女孩用力点头,眼泪终于掉下来,但她马上用手背抹掉,挤出一个笑.

“与哥路上小心!”
下楼时,文君没说话.
楼道里很暗,只有每层楼拐角的小窗透进一点光.
何与走在前面,脚步很轻,像是怕吵到邻居.
走到三楼时,他忽然开口.

“那是囡囡和她妈妈。”
文君没接话,等着他继续说.

“三年前车祸,肇事司机跑了,王阿姨腿落下残疾,干不了重活。”
何与的声音在狭窄的楼道里有点闷.

“囡囡她爸早就没了,家里没收入。”

“我在新闻上看到,就帮了一把。”
“帮了三年?”


“嗯。”
何与摸出烟盒,抽出一支叼在嘴上,但没点,只是咬着.

“一开始是给钱,后来发现不够。”

“就托关系帮囡囡申请了助学金,又给王阿姨找了个在家做手工的活儿。”

“虽然赚得不多,但能糊口。”
他吐出一口气,烟在嘴唇间颤动.

“你是不是觉得我在做慈善?”
“不算慈善。”

文君说,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楼道里很清楚.
“慈善是随手给钱然后忘记,你这是长期帮扶。”

何与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她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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