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老夫人没有立刻接话,她端起手边的白瓷碗,用碗盖轻轻撇了撇浮沫,啜饮一口热茶,才缓缓开口。
“誓言这种东西,任凭谁都能说得惊天动地,可真到那个时候,只怕就忘了自己发过什么誓。”
她将茶盏放回小几上,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她既然选择了你,我这个当祖母的,自然拦不住你们。”
她话锋一顿,目光如古井深潭,再次看向陆江来:“但你方才的话说的不错,我荣家之所以是荣家,凭的是对茶民、对这片土地的赤诚。你若真是赤诚待她,忠于我荣家,我自然无话可说。可你若是……”
荣老夫人没有把话说完,但那未尽之意,不言而喻。
陆江来再次起身,深深一揖:“老夫人教诲,我铭记于心。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晚辈愿以余生为证。”
“行了。”荣老夫人摆摆手,神色终于松动了几分,染上一丝淡淡的疲惫。
她转头对站在一旁的严净仪道:“告诉大小姐,叫她这次择个好日子,可别同先前那般。”
话是对严净仪说的,但却是说给陆江来听的。
末了,荣老夫人又道:“好了,在这坐了一天,我也乏了,扶我回去休息吧。”
“陆大人一路舟车劳顿,也早些回去吧。”
话毕,严净仪上前扶起荣老夫人,目送荣老夫人离开后,陆江来便转头走了。
陆江来先荣善宝一步回到了画鳞院。
从码头回来,荣善宝没有第一时间回画鳞院,反倒是去了荣筠溪住处。
看了眼茶王树根的培育情况,姐妹二人聊了会天,这才回到画鳞院。
陆江来站在门前看着她,一看就是等候多时了。
荣善宝走过去:“祖母都同你说了什么?”
陆江来随便拣了几句重要的告诉她,最后认真道:“宝儿,荣老夫人已经同意你我二人的婚事,这回你可抵赖不得。”
闻言,荣善宝会心一笑,像是早有预料。
她走过去,在桌前坐下。
“祖母既要见你,想来心里应当是不会再反对,否则以她老人家的性子,是断不可能主动让你去见她的。”
陆江来也跟着坐下:“这下,总该给我个名分了。”
从荣老夫人那出来的第一时间,陆江来就命君带,将他在后衙常用的衣物都搬来了画鳞院。
荣善宝撇了眼床上新添的被褥,还有屋内多出的其他东西,漫不经心道:“我还能将你赶出去不成。”
陆江来眼底瞬间染了笑意。
他顺势凑到荣善宝身边,伸手握住她的手腕:“自然不能赶我走,往后这画鳞院,本就该是你我二人的住处。”
荣善宝指尖微痒,轻轻挣了挣没挣开,便任由他握着,嘴角噙着浅淡笑意。
荣善宝又道:“你把东西都搬来了,县衙那边不管了?郎大人怕是要怨声载道了。”
陆江来也不担忧:“荣府离县衙不远,谁说我与你同住,便不能每日去衙里处理公务了。”
回京复命后,皇帝得知蒋益谦的所作所为,勃然大怒,判了他的刑,而后又将陆江来提拔成临霁巡抚。
临霁官场的不正之风得以肃清,眼下正是太平的时候,哪怕他陆江来连续几日不回去,这县衙也乱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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