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场也壮观,比得上文武百官退朝,外面雪还在下,有人躲在伞下说悄悄话,有人把帽子一戴打雪仗,结果倒霉蛋近视眼扔班主任身上了,被一路追杀惨叫。
可能...这就叫青春。
晚自习不太安静,教室里也没人管,祁虔隔绝喧嚣,往旁一看,余安不在。
办公室落针可闻,余安站在段岩对面,小提琴被他搁在自己身后,眼神像深潭里的水,冷得可怕。
“你们为什么动手?!”袁芯一出会场就看见余安一拳抡段岩脸上,吓得她魂飞魄散,得亏当事人没太激动才拉住架。
“他一言不合就打我!”段岩选择先发制人,瞪着眼睛死死咬着牙,“我什么都没干!”
“什么都没干...”余安咬了下这几个字,冷笑了一声,“你敢承认你动了我的琴?”
“你凭什么说是我?”他情绪忽然激动,上去扯着对方领口,“你这是造谣!是血口喷人!”
“放开!”袁芯一发话,他才不情不愿推开余安。
余安没什么表情整理一下衣领,嫌弃之意溢于言表。
“你TM?!”段岩被袁芯狠狠瞪了一眼,点了个哑炮。
“你们谁先动的手?”
“我。”
“他!”
袁芯看一眼坦荡的余安,恨铁不成钢点了点桌上的教案,“你干嘛非得动手?有什么话不能好...”
“老师,”余安指尖攥紧又松开,“打人是我的问题,我道歉。”
“你TM再装?!怎么?就你清高你有理,摆出一副无所谓好学生的样子真的很恶心!”
“行啊,你说是我动的手脚那就是我吧,我把钱赔你就是,你有本事跪下来朝我磕个头啊?!”
“闭嘴!”袁芯警告他。
“七万。”
余安沉默片刻,报了个数。
段岩怔了一下,才知道他在说赔钱的事情,但死到临头还在嘴硬。
“你在装什么有钱...买一架钢琴都没这贵,一把破琴能有多贵?”
余安指腹抹过琴身上指甲留下的划痕,这把琴是他15岁生日江浮送的,她过年前匆忙出差回来带的,琴的总价是十二万。
但她那时候的一抹笑颜,余安觉得比琴更贵。
他强硬咽下那点酸涩,语气平静,“道歉。”
气氛死寂,段岩不敢抬头,牙齿却咬得很紧,半晌才艰难吐出三个字,“对不起。”
说完,人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夺门而出,跑远了。
“哎哎!段岩!”袁芯唤他回来无果,重重叹了口气,搬了张椅子让余安坐下,语气缓和了些,“为什么动手?”
“我说过了,老师,打人我的错,要处罚我认了。”
袁芯忽地梗住。
可她知道余安不是这样会随随便便动手的人。
“你和我说实话,是不是段岩说了什么?”
余安抿着唇一言不发。
他本来也没想动手,可是段岩每一个词从嘴里说出来都发着恶臭,令人作呕。
骂人的话很多,但他偏偏往人痛处戳,往人雷点踩。
让他忍无可忍的那句话是什么来着?哦,是那句“没爸没妈。”说的是祁虔,但他听到这句话时,脑子还没反应过来,拳头已经挥出去了。
”以后做人稳重些,不然会吃大亏的。”袁芯苦口婆心劝他,“我知道你生气,但不能因为这样就意气用事,要理性对待。”
“行了,你先回去吧,这件事一定会有处理的。”她深深看余安一眼,挥手让他回去了。
“谢谢老师。”
余安拿着那把琴回到教室时,班里依旧热闹,他走进去把东西放包里,假装没看见祁虔的目光,开始趴着睡觉。
祁虔盯着他乌黑的后脑勺看了几眼,又回去看题,放在桌上的左手忽然一沉,是余安抽了一只手来拽他的袖子。
他眼眸微动,伸手要整理余安有些皱的衣襟,却恰巧接到了一滴温烫的眼泪。
祁虔微微怔住,泪水顺着他指尖滑下,在地板上蔓延开来。
“余安?”他试探轻唤了一声,没人应。
于是祁虔把那只手从自己袖子上拿下来,眼睛盯在题上,手有一下没一下捏着对方掌心。
从教室到宿舍,也不知是谁忘了放开,祁虔松手去找钥匙,还获得了某人的三秒凝视。
“我开门。”他解释一句。
余安没再看他。
今天作业量多,余安写两道题就把自己哄好了,也有可能是没招了。
“这题。”
最终他决定戴着个窝囊的帽子去找祁虔。
写完作业洗了澡这人不肯休息,固执了刷了会儿题,祁虔则在旁边琢磨把余安被扯掉的扣子重新缝上。
祁母早些年当过女工,也教过祁虔一些生活技能,有一说一,他学习能力很强,但是实践经验不多。
余安抽空看他一眼,正好瞧到他第四次被针刺到,有些震惊,“你...纳鞋底呢?”
祁虔无语一抬眸,他立刻用书挡着脸,偷摸着笑,“我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