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口的议论声

清晨的风卷着老巷里的桂花香，漫过青石板路，也拂过苏枳禾攥得发烫的指尖。

她跟在江叙白身后，步子放得极轻，怀里的错题本还带着纸张的凉意，和刚才触碰到他掌心的温热形成鲜明的对比。两人之间隔着两步的距离，他背着篮球包，校服外套的拉链没拉到底，露出里面白色的T恤领口，走路时肩膀微微晃动，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散漫劲儿，偏偏又透着一股让人不敢靠近的气场。

快到巷口的时候，迎面撞上几个同校的女生，叽叽喳喳的声音瞬间停了下来，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他们身上。

苏枳禾的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识地往旁边缩了缩，头埋得更低了。

“欸，那不是江叙白吗？”

“他旁边的是谁啊？好像是隔壁班的那个学霸……”

“他俩怎么一起走？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细碎的议论声飘进耳朵里，苏枳禾的脸颊瞬间烧了起来，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她能感觉到那些探究的目光，落在她和江叙白之间，带着惊讶和好奇。毕竟，江叙白是学校里出了名的“校霸”，逃课打球、和校外的人起冲突的传闻从没断过；而她，只是个默默无闻、一心扑在书本上的软性子学霸，两人本该是毫无交集的两条平行线。

江叙白似乎没听见那些议论，脚步没停，甚至侧过头，瞥了一眼缩着肩膀的苏枳禾。他的目光落在她泛红的耳尖上，眉峰微不可查地蹙了一下，然后停下脚步，转过身，对着那些还在窃窃私语的女生，淡淡地扫了一眼。

那眼神算不上凌厉，却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意。

几个女生瞬间噤声，讪讪地移开目光，匆匆打了个招呼就跑开了。

巷口的空气安静下来，只剩下风吹过橘子树叶的沙沙声。

苏枳禾抬起头，对上江叙白的视线，小声说了句：“谢谢你。”

江叙白没说话，只是转过身，继续往前走，声音比刚才柔和了几分：“快走吧，要迟到了。”

苏枳禾嗯了一声，连忙跟上。

走到公交站台的时候，正好有一辆公交车缓缓驶来。江叙白率先抬脚上去，刷卡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还在台阶下犹豫的苏枳禾。

“上来。”他说。

苏枳禾抱着错题本，小跑着上了车。车厢里人不算多，江叙白找了个靠后的双人座，把篮球包放在旁边的空位上，自己则靠在窗边，目光落在窗外掠过的老房子上。

苏枳禾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小心翼翼地坐在了他对面的单人座上。

她偷偷抬眼，看着他的侧脸。晨光透过车窗，在他的下颌线处投下淡淡的阴影，长长的睫毛垂着，遮住了眼底的情绪。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敲着膝盖，节奏不疾不徐。

苏枳禾忽然想起昨天傍晚，他靠在自家窗台边，手里夹着篮球，目光落在院子里的橘子树上。那个画面，和现在重叠在一起，竟让她觉得，传闻里那个凶巴巴的校霸，好像也没那么可怕。

公交车缓缓驶过街角，巷口的橘子树渐渐被甩在身后。苏枳禾低下头，看着怀里的错题本，封面上的字迹清晰，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或许，这颗迟迟未熟的橘子，真的会有变甜的那一天。

车到站的时候，江叙白率先起身，拿起篮球包，走到车门边，又回头看了她一眼，像是在等她。

苏枳禾连忙跟着下车，刚站稳，就听见身后传来一个娇俏的声音：“叙白哥！”

她下意识地回头，看见一个穿着同款校服、扎着高马尾的女生，正朝着他们跑过来，脸上带着甜腻的笑容。

女生跑到江叙白身边，亲昵地挽住他的胳膊，然后才注意到旁边的苏枳禾，目光里闪过一丝疑惑和警惕：“叙白哥，她是谁啊？”

江叙白皱了皱眉，不动声色地抽出自己的胳膊，语气淡得没什么情绪：“邻居。”

女生哦了一声，上下打量了苏枳禾一番，嘴角勾起一抹不太友好的弧度。

苏枳禾的心跳又开始加速，她认得这个女生——林薇薇，江叙白的表妹，也是她们班的班花，平时就爱跟在江叙白身后，对靠近他的女生都带着敌意。

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攥紧了手里的错题本。

一场无声的对峙，似乎在三人之间，悄然拉开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