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长的慢脚步

清晨的老巷还浸在微凉的风里，橘子树的枝叶被吹得轻轻晃动，落下的影子在青石板路上织成细碎的网。

苏枳禾起得不算晚，洗漱完抱着厚厚的高三复习资料，轻手轻脚地拉开家门。她怕撞见对门的江叙白，特意放慢了脚步，指尖攥着书包带，刚要往楼梯口走，就瞥见楼道拐角站着一道挺拔的身影。

是江叙白。

他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校服，背着黑色篮球包，身形比平时看着更显利落。晨光从楼道窗户斜射进来，落在他的侧脸上，冲淡了几分平日里的冷冽，连额前的碎发都染上了浅金的光泽。他似乎在等什么，目光落在楼梯下方，听见开门声，才缓缓抬眼。

四目相对的瞬间，苏枳禾像被施了定身咒，脚步顿在原地，心脏猛地一跳。她下意识地低下头，视线落在自己的白色帆布鞋上，耳朵瞬间红透，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怎么会在这里遇见他？而且……他好像是在等她？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飞快压了下去。不可能，江叙白是校霸学长，怎么会等她这个连话都没说过的学妹。大概只是巧合，他刚好也这个时间出门。

江叙白看着她怯懦的模样，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没说话，只是从身侧的书包里掏出一本崭新的数学错题本，迈步朝她走了两步。他的脚步声很轻，却像踩在苏枳禾的心上，让她紧张得手指都蜷缩起来。

“这个，给你。”

低沉的嗓音在寂静的楼道里响起，带着点少年人特有的沙哑，不算 loud，却足够清晰。苏枳禾愣了愣，慢慢抬起头，看见他递过来的错题本——封面是干净的白色，上面印着“高三数学高频错题解析”，还带着崭新的纸张气息。

她没敢伸手接，只是睁着圆圆的眼睛看着他，眼神里满是茫然和无措。

江叙白见她不动，眉峰微蹙了一下，又很快松开。他想起妈妈的叮嘱，语气放柔了些许：“我妈让我带给你的，说高三能用得上。”

原来是江阿姨让带的。苏枳禾心里的紧张稍稍缓解了一点，却还是有点不敢接。她知道江叙白在学校里的气场，平时连跟他对视都不敢，更别说接过他递来的东西了。

“谢……谢谢学长。”她的声音软乎乎的，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犹豫了两秒，才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接过错题本。指尖不小心碰到了他的掌心，温热的触感像电流一样窜过，让她飞快地收回手，把错题本紧紧抱在怀里，像是抱着什么稀世珍宝。

江叙白的指尖也残留着她的微凉触感，心里莫名有点异样。他看着她怀里的错题本，又看了看她泛红的耳尖，没再多说什么，只是侧身让开了路：“走吧，一起。”

一起？

苏枳禾愣住了，抬头看他。他已经转身朝楼梯口走去，步伐不快，像是在刻意等她。晨光落在他的校服背影上，勾勒出挺拔的轮廓，竟让人觉得没那么可怕了。

她犹豫了一下，抱着错题本，小心翼翼地跟在他身后。楼道里的声控灯随着他们的脚步亮起，暖黄的光线照亮了台阶，也照亮了两人之间不远不近的距离。

一路沉默。

苏枳禾的目光落在他的后背，心里乱糟糟的。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汗味和洗衣粉的清香，混合着清晨巷子里的草木气息，意外地让人安心。她想起昨天傍晚他砸阳台栏杆的戾气，再看看此刻放慢脚步等她的背影，忽然觉得，传闻里的校霸学长，好像和她想象中不太一样。

走到楼下，江叙白率先迈步走出楼道。橘子树的枝叶在风里晃动，几片叶子落在他的肩头，他抬手拂掉，动作自然又利落。苏枳禾跟在他身后，抱着错题本，目光无意间扫过橘子树的枝头，心里忽然想起妈妈说的话：“这棵树，说不定哪天就结果了呢。”

江叙白似乎察觉到她的目光，回头看了她一眼。苏枳禾慌忙收回目光，低头加快了脚步，差点撞到他的后背。

“小心。”江叙白伸手扶了她一下，指尖轻轻碰到她的胳膊，很快就收了回去。

“对不起，对不起。”苏枳禾连忙道歉，脸颊更红了。

江叙白没说话，只是转身继续往前走，嘴角却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两人并肩走在巷弄里，晨光温柔，橘香隐约。苏枳禾抱着那本崭新的错题本，心里像揣了一颗小小的橘子，酸甜交织，说不清是什么滋味。她偷偷抬眼瞥了一眼身边的少年，他依旧是那副冷淡淡的模样，却在路过一辆飞驰而过的自行车时，下意识地往她这边靠了靠，替她挡了一下。

这个细微的动作，让苏枳禾的心跳又快了几分。

她忽然觉得，这个高三，或许会和以前不一样。而那本被她紧紧抱在怀里的错题本，像是一道微光，照亮了两人之间沉默已久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