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日之后,江南苏洲城郊,毗邻芙蓉镇的地界。
此地依山傍海,距芙蓉镇不过十几公里路程,常年海风温润,草木葱茏,远山含黛,碧海翻浪,本该是风光秀丽、气候宜人的祥和之地,处处透着人间烟火的闲适。可越是往城郊深处走,周遭气息便愈发阴冷沉郁,和煦的海风像是被无形之物隔断,取而代之的是刺骨的寒意,裹挟着浓得化不开的血腥气与厚重怨气,丝丝缕缕钻入骨髓,连头顶的天光都变得昏蒙黯淡,整片天地都笼罩在一层压抑的阴翳之下,压得人心头沉甸甸的,连呼吸都觉滞涩。
白见青几人,为了不引人注目、暗中探查案情,尽数收敛周身灵力,弃了御剑飞行之术,特意寻了一辆当地往返城郊的私家车,佯装成远道而来游玩的富家子弟,低调前往芙蓉镇。
驾车的是位面容憨厚的中年大叔,皮肤被海风晒得黝黑,双手布满薄茧,透着常年劳作的粗糙,他透过后视镜,一遍遍打量着车内三位气质卓然的客人,眼底满是藏不住的好奇。
副驾驶位上的白见青,褪去了宗门内清冷出尘的本相衣袍,换上一身剪裁极致得体的黑色中式西装,面料顺滑挺括,没有多余纹饰,却衬得他身形清挺修长,身姿端直如松。一头乌黑短发打理得干净利落,发丝柔顺服帖,利落的轮廓衬得他眉眼愈发清晰精致,整张脸俊美绝尘,清隽无双,周身气质温润儒雅,待人亲和,眉眼间带着浅浅笑意,可眼底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冽与疏离,明明语气温和,却自带一股身居上位的尊贵气度,一看便知绝非寻常人家子弟。
后座的苏谨言与随行同门,也皆是一身简约考究的休闲装束,衣冠楚楚,身姿挺拔,神采奕奕,周身气质沉稳内敛,举手投足间皆是从容笃定,与白见青相得益彰,三人同处一车,瞬间便与车厢里的烟火气形成了鲜明对比。
司机大叔终究按捺不住心底的好奇,握着方向盘,语气带着几分淳朴的热络,试探着开口:“几位看着不像是本地人,是专程来芙蓉镇游玩的吧?”
白见青缓缓转头,唇角勾起一抹温和无害的笑意,声音清润悦耳,语气自然随和,全然没有半分架子:“正是,听闻这边依山傍海,风光独好,我们兄弟三人便慕名而来,人生地不熟,若是有不懂的地方,还麻烦大叔多多指点。”
后座的苏谨言也适时附和,语气谦和有礼:“是啊大叔,我们此行仓促,没找向导,也不知道镇上哪处值得一逛,还望大叔能给些建议。”
闻言,司机大叔脸上的憨厚笑意瞬间消散,脸色骤然一变,神情瞬间凝重起来,下意识压低了声音,眼神里满是后怕与忌惮,连连摆手劝阻:“三位可千万别往镇子深处去!最近这芙蓉镇,邪门得很,接连出了好几条人命,闹得全镇人心惶惶,你们外地人进去,怕是要惹上杀身之祸!”
白见青三人不动声色地对视一眼,眼底皆闪过一丝心照不宣的了然,面上却恰到好处地露出几分疑惑与讶异,白见青微微蹙眉,语气平和地问道:“哦?好好的镇子,怎会出这等事?不知到底是怎么回事?”
司机大叔长叹一口气,脸上布满心有余悸的神色,声音压得更低,生怕被旁人听去惹上麻烦:“镇子西头有家宾馆,本来安安静静做着往来过客的生意,可这短短半个多月,接连死了好几个人,而且全都死在同一间客房里!”
他顿了顿,咽了口唾沫,语气里满是惊惧:“那死状惨不忍睹,一个个的心脏,都被锋利的匕首生生挖走,心房被割破,房间里血流满地,腥臭刺鼻,跟传说里的恶鬼索命一模一样!村里人都传,那宾馆闹凶鬼,后来大家都偷偷叫它黄泉旅馆,一到夜里,里头全是凄厉的哭嚎惨叫,外人但凡踏进去,准被脏东西缠身,根本活不成!”
“闹出这么大的命案,就没人管吗?官府或是高人,都没来镇压吗?”苏谨言坐在后座,眉头微蹙,沉声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愤慨与不解。
司机大叔满脸无奈地苦笑摇头,眼神里满是鄙夷与担忧:“宾馆老板娘倒是找了个号称徐半仙的人,说他能掐会算,能镇邪驱鬼,可压根没用!那半仙折腾了好几回,宾馆里的凶事非但没停,反而越来越厉害,村里人都说,那半仙根本就是招摇撞骗,压根压不住宾馆里的厉鬼!”
说话间,车子缓缓停在路边,司机大叔抬手指着前方不远处一栋楼宇,神色紧张地叮嘱:“到了,前面那栋就是,看着跟寻常街边宾馆没两样,可内里邪性得很,三位听我一句劝,千万别靠近,更别久留,赶紧找别处落脚!”
“多谢大叔好心提醒。”白见青浅笑颔首,语气谦和,随手从西装内袋里拿出一沓崭新的红色钞票,足足一千块,径直递了过去。九幽门富可敌国,红尘俗世的金银于他而言不过是随手取用的琐事,出手便是常人难以拒绝的数目,半点不在意银钱多少。
那服务员一见递过来的银钱,原本紧绷的脸色瞬间缓和,眼神里的戒备尽数散去,换上一副谄媚的笑意,连忙点头哈腰:“三位稍等稍等,我这就去给你们办理登记,夜里若是听见什么声响,诸位千万别出门,安心待在房间里就好。”
不多时,三张房卡便交到了三人手中。
白见青接过房卡,领着苏谨言二人走向楼道拐角的电梯,四下确认无人留意后,他淡淡开口,声音清冷,语气沉稳:“这宾馆外表看似平常,内里怨气凝聚,阴煞滔天,阵法的阵眼,应当就在四楼,也就是命案频发的区域。进去之后,各自小心,遇鬼不必留手,随身的九幽法器足以轻松镇压,一旦有异动,立刻传音汇合。”
叮咚一声脆响,电梯稳稳停在四楼。
电梯门缓缓打开,一股刺骨的阴冷瞬间扑面而来,夹杂着浓重的霉腐味与淡淡的血腥气,四楼楼道光线昏暗,墙壁发黑,头顶的灯光忽明忽暗,闪烁不定,与楼下普通的宾馆模样判若两地,氛围阴森诡异到了极点。
三人各自朝着分配好的房间走去,白见青刷卡推开自己的房门,刚踏入房间,一阵尖锐凄厉、撕心裂肺的鬼哭狼嚎骤然在房间内炸响,刺耳的声音几乎要刺穿耳膜,阴森的阴风呼啸着席卷整个房间,几道面目狰狞、浑身是血的鬼影,从房间的阴暗角落里疯狂窜出,张牙舞爪、凶戾无比地朝着他径直扑来,阴气翻涌,骇人至极。
白见青却丝毫不乱,身形稳立原地,嘴角甚至勾起一抹淡淡的戏谑笑意,眼底冷光微闪。
只见他抬手,指尖轻描淡写地轻轻一弹,几道由九幽秘法凝练而成的金色符光瞬间迸发,金光璀璨,带着克制阴邪的凛然正气,精准砸在那几道凶戾的鬼影之上。
嘭嘭数声闷响接连响起,方才还凶神恶煞的鬼影,瞬间像是被重击一般,软软瘫软在地,一个个抱着脑袋蜷缩在地上,头顶鼓起显眼的大包,浑身瑟瑟发抖,哪里还有半分方才的凶煞之气,只剩满心的恐惧与求饶。
白见青随手拉过房间里一把普通的宾馆椅子,悠然坐下,身姿慵懒却气场凛然,目光平静地扫过地上的众鬼,语气淡淡,带着几分漫不经心:“方才不是挺凶?怎么这会儿,反倒不敢扑了?”
为首的那道女鬼,吓得浑身魂体都在颤抖,连忙匍匐在地,连连磕头求饶,声音颤抖不已:“上仙饶命!上仙饶命啊!我们都是被那徐半仙操控的,是他逼迫我们在此作祟,搅乱宾馆,吓走外人,他说只要我们乖乖听话,就帮我们化解怨气,投个好胎,我们也是被逼无奈,从不敢主动害命啊!”
徐半仙。
白见青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指尖轻轻敲击着椅面,节奏平缓,却带着无形的压迫感。
以九幽门的实力,富可敌国,人手、法器随时可以千里调度,对付一个装神弄鬼、修为不高的邪修,本就是轻而易举之事。可这徐半仙,不惜费尽心思把宾馆伪装成普通模样,布下聚阴阵、操控怨鬼、犯下连环挖心命案来修炼邪功,其背后的目的,绝非只是搅乱一方小镇这么简单,定然还藏着更大的阴私阴谋。
他抬眸,目光平静地看向地上瑟瑟发抖的众鬼,语气淡然,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把你们知道的,关于徐半仙的一切,从头到尾,如实说来,不得有半句隐瞒。”
一场由九幽门主导,针对幕后邪修的彻查与较量,自此正式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