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到底该怎么进去厉家啊,师兄?你倒是快想个切实的法子,再这么耗下去根本不是办法!”
街角的梧桐树荫裹着几分沉闷的燥热,苏清弦百无聊赖地蹲在冰凉的路沿石上,脚尖一下下狠劲踢着颗灰扑扑的小石子,石子骨碌碌滚出去老远,撞在马路牙子上又弹了回来,他却没半点心思去管。
他频频抬眼,望向街道尽头那片被浓绿藤蔓缠绕的深灰色高墙,那便是厉家的玫瑰庄园,明明身处繁华市区边缘,却像一道与世隔绝的屏障,透着生人勿近的冷硬与阴森。庄园外围戒备得如同铜墙铁壁,三米多高的石墙顶端嵌着密密麻麻的尖锐玻璃碴,身着黑色制服的安保人员分成数队,迈着整齐的步子二十四小时不间断巡逻,墙角隐蔽处,监控镜头缓缓转动,不放过任何一丝风吹草动。别说偷偷潜入,就算是靠近围墙十米范围,立刻就会被安保带着冷意的目光厉声驱赶,硬闯完全是自投罗网,可他们身负要事,又不能就这么在街角干等,徒耗时间。
一旁临时支起的折叠桌前,穆云舟全然没理会师弟的焦躁抱怨,他周身透着一股与周遭燥热格格不入的沉静,指尖在笔记本电脑键盘上飞速敲击,细密的按键声在安静的街角格外清晰。屏幕上不停滚动着密密麻麻的文献资料、代码解析,还有一张张泛黄模糊的老旧地图与卫星影像叠加比对,他的目光紧紧锁在屏幕上,眼睫低垂,眉宇间凝着几分认真的凝重,头也没抬,语气清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沉稳:“慌也没用,这庄园守卫森严,贸然行动只会打草惊蛇,我在深挖它的底细,只有摸清根源,才能找到合适的切入点,对症下药。”
“查资料都足足十几分钟了,咱们在这街角都快蹲成石头了,厉家的大门都快被我们望穿了,还没半点能进去的头绪?”苏清弦忍不住垮下脸,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吐槽与急躁,他站起身来回踱了两步,抬手抹了把额角的薄汗,“这鬼天气又闷又热,再等下去,咱们怕是要在这街角等到天黑,到时候事情更难办!”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乱了分寸。”穆云舟终于停下飞速敲击的指尖,缓缓揉了揉发胀的眉心,抬眼看向不远处那座被玫瑰遮掩的庄园,眼神沉了几分,“这玫瑰庄园看着外表光鲜气派,繁花环绕,可底下藏着的东西,远比我们想象的还要棘手,还要阴邪。”
苏清弦一听这话,瞬间来了兴致,心里的焦躁也散了大半,连忙快步凑到电脑前,身子前倾,满眼好奇:“怎么个不简单法?难不成这地方真的闹鬼?我刚才路过的时候,就觉得这庄园透着一股说不出来的阴冷气,明明太阳这么大,却让人后背发毛。”
“比普通的闹鬼,要棘手百倍。”穆云舟语气沉了下来,指尖在屏幕上轻轻一点,调出一叠扫描而来的泛黄旧档案,还有一张张标注着密密麻麻字迹的战地地图,画面触目惊心,“这片地皮,在几十年前,根本不是什么私人庄园,而是二战时期遗留下来的战地据点,也是一处临时战场。”
他顿了顿,指着屏幕上模糊的旧址轮廓,继续说道:“当年这里炮火连天,厮杀惨烈,枪林弹雨之下,无数无辜平民和参战士兵葬身于此,战火平息后,遍地尸骨都没能得到好好收敛,就被草草掩埋在这片土地下,近百年的怨气层层积聚,沉在地下不得消散。后来战乱彻底结束,这块地因为怨气太重,被周遭百姓视作公认的凶土,避之不及,根本无人敢沾染,直到几十年前,厉家不惜重金,强行买下这块地,推平所有战地旧址,在这片埋满枯骨的土地上,建起了如今这座满是玫瑰的私人庄园。”
苏清弦听得后背骤然一凉,方才还觉得燥热的身体,瞬间泛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他下意识看向那座庄园,原本看着艳丽的玫瑰,此刻竟像是染上了一层血色,透着说不出的诡异:“怪不得……怪不得我总觉得这庄园不对劲,阴气森森的,原来是建在当年的战场上,埋着那么多亡魂……那师兄,我们现在是不是找到进去的办法了?”
穆云舟刚要开口,口袋里的手机突然毫无预兆地急促响了起来,尖锐的铃声打破了街角的安静。他眉头微蹙,掏出手机,看清来电显示的那一刻,原本放松些许的神色瞬间变得恭敬无比,连忙按下接听键,声音也放得恭谨:“师尊。”
电话那头,传来白见青清冷淡漠的声音,那声音平日里听着温润,此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还裹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冷硬,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云舟,你立刻和清弦马上回家,不许插手这件事情,厉家玫瑰庄园的事,从这一刻起,不准你们再沾半点,立刻走,不许在附近逗留。”
穆云舟瞬间愣住,握着手机的手微微一僵,满脸错愕:“师尊?我们已经查到庄园的根源底细,马上就能找到入口进去查探,眼看就要有进展了,为何突然要我们停下?”
“我说,不准管,立刻回家。”白见青的语气骤然加重,清冷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压抑的疲惫,还有一种决绝的坚定,一字一句都透着命令,“今晚我会回来,你们在家安心等我即可,其余的事情,不必多问,也不必深究,照我说的做就是。”
不等穆云舟再开口追问,电话那头便传来一阵忙音,白见青直接匆匆挂断了电话。听着听筒里单调的忙音,穆云舟握着手机的手不自觉微微收紧,指节泛白,满心都是困惑与不解。
师尊白见青向来行事坦荡,一身正气,但凡遇上邪祟诡事、伤及无辜的事端,从不会回避退缩,向来都会出手化解,可如今,面对厉家这桩疑点重重、怨气深重的事,他却避之不及,甚至直接下了死命令,严禁他们插手,这态度,实在太过反常,背后定然藏着他不知道的隐情。
“师兄,师尊怎么说?是不是有什么吩咐?我们什么时候可以行动?”苏清弦见他神色不对,脸色凝重,连忙凑上前,急切地问道。
穆云舟缓缓收起手机,压下心头翻涌的疑虑与不解,抬眼看向苏清弦,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师尊下了死命令,让我们马上回家,不许插手厉家这件事,让我们立刻离开这里。别想了,先去市区超市买点菜,回家等师尊回来,一切等见了师尊再说。”
“啊?这就不管了?我们都查到关键地方了!”苏清弦满脸的不甘与不解,急得差点跳起来,可他素来敬畏白见青,即便满心不情愿,也不敢违背师命,只能耷拉着脑袋,不情不愿地站起身,“好吧好吧,听师尊的,师尊说不管就不管……”
两人收拾好桌上的电脑和随身物品,锁好折叠桌,驱车朝着市区超市驶去。一路上,穆云舟始终眉头紧锁,目光望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脑海里反复琢磨着白见青方才的话,还有师尊语气里那丝异样的疲惫与决绝,越想越觉得不对劲,总觉得师尊的这道禁令,绝非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或许藏着一段不为人知的过往恩怨。
而他们身后,那座被大片红玫瑰包裹的厉家庄园,在夕阳沉沉的余晖笼罩下,漫天霞光洒在娇艳的玫瑰花瓣上,却没能带来半分暖意,反而让那些玫瑰像是浸透了陈年干涸的鲜血,风一吹,花枝轻轻摇晃,花瓣簌簌飘落,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阴森与诡异,像是无数双眼睛,在暗处静静盯着每一个靠近这里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