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四合,长安城西市口的老槐树下,早已围了三层外三层的听客。说书先生张瞎子一袭洗得发白的长衫,醒木尚未落下,人群已自发安静下来。
“啪!”
醒木脆响,惊起槐树上两只倦鸟。
“今日不说三国,不讲水浒,单说一段咱们长安城里,刚刚发生的新鲜事儿。”张瞎子虽目不能视,却准确地将脸转向东南方向——那里是皇宫所在,“话说七日前,子时三刻,皇城司地牢最深处,死了个人。”
人群一阵低语。皇城司的地牢,那是个只进不出的地方。
“死的不是囚犯,是位看守。更奇的是,此人浑身上下不见伤口,只眉心一点朱砂印,艳如鲜血,三日后竟化作一朵莲花模样。”
张瞎子端起粗陶茶碗,慢悠悠呷了一口。底下有人耐不住,高声道:“张先生,莫卖关子!”
“莫急,莫急。”张瞎子放下茶碗,“却说这死者有个习惯,每日交班前,必在地牢第三间囚室外的砖墙上刻一道痕。旁人问起,他只说是在计数。可怪就怪在,他死了,那道痕却还在刻。”
“死人如何刻痕?”
“问得好。”张瞎子微微一笑,“每日子时三刻,墙上的刻痕便深一分。到昨日,不多不少,正好七七四十九道。”
晚风骤起,卷起地上落叶。听客们不由得裹紧了衣衫。
“昨夜,皇城司指挥使陆大人亲自守在地牢。子时三刻,墙内传出凿刻之声。陆大人当即命人破墙——”
张瞎子停顿良久,久到有人屏住了呼吸。
“诸位猜猜,墙里有什么?”
无人应答。
“墙里,是一具白骨,一具跪着的白骨。白骨手中,握着一柄生锈的刻刀。而那白骨面对的墙上,刻着四个大字:天下听风。”
醒木再响。
“预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人群哗然,铜钱如雨落入张瞎子面前的破碗。散场时,一个青衣少年留在最后,待众人走尽,方缓步上前,在碗中放下一锭银子。
“先生说的,可是‘听风楼’的故事?”
张瞎子空洞的眼眶“望”向少年:“客官知道听风楼?”
“略知一二。”少年声音清朗,“传闻听风楼是个买卖消息的地方,三十年前被朝廷剿灭,楼主风不言下落不明。只是不知,这皇城司地牢里的白骨,与听风楼有何关联?”
张瞎子缓缓收拾摊子:“老朽只是个说书的,故事真真假假,客官何必较真。”
少年却不走,低声道:“我有一事请教先生——若有人想知道三十年前听风楼覆灭的真相,该去哪里寻?”
张瞎子的手微微一顿:“听风楼覆灭时,长安城里所有的说书人都接到一道禁令:不得再提听风楼三字。三十年过去了,还记得此事的人,已经不多了。”
“先生还记得,对吗?”
晚风吹过,老槐树沙沙作响。张瞎子突然侧耳,仿佛在倾听风中的声音。
“三更天,平康坊北数第三巷,巷底有家棺材铺。铺子后院有棵枯死的枣树,树下埋着说书人该知道的一切。”
少年拱手:“多谢。”
转身离去时,张瞎子忽然开口:“少年人,老朽多嘴一句——有些风,听过便罢了,何必追根溯源?风起之时,往往要见血的。”
少年脚步微顿,却未回头:“先生不是说,说书人只说故事,不问真假么?”
张瞎子笑了,露出残缺的门牙:“是啊,只是个故事。”
少年身影消失在暮色中。张瞎子摸索着收起那锭银子,指尖在银锭底部触到凹凸纹路——那是听风楼特有的标记:一朵风中绽放的莲花。
“起风了。”他喃喃道,混浊的眼眶望向天际,“三十年了,该来的,总要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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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瞎子第二章预告:馆材铺
张瞎子各位客官要不先设想一下?
张瞎子这块没有合适头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