懒羊羊下午的杂志拍摄，是在一个复古影棚里进行。他需要驾驭几套风格迥异的时装，从慵懒不羁的街头风，到矜贵优雅的王子范儿。这本该是他游刃有余的工作，但今天却频频不在状态。

脖颈和锁骨处即使用了遮瑕膏仔细掩盖，在特定角度的强光下，仍隐隐透出可疑的淡红色痕迹。这让他每次面对镜头调整姿势时，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和心虚，眼神也时不时飘忽，需要摄影师反复提醒“眼神聚焦”、“放松肩膀”。

更糟糕的是，身体深处残留的异样感和腰腿的酸软，让他难以维持某些需要长时间站定或伸展的动作。在一次需要他侧身仰头、展现颈部线条的拍摄中，他因为腰部突然的酸软而微微踉跄了一下，虽然及时稳住了，但那个瞬间的狼狈还是被镜头精准捕捉。

摄影师皱着眉喊了暂停。“懒羊羊老师，是不是身体不舒服？需要休息一下吗？”

一旁的暖羊羊也察觉到了不对劲，连忙上前，低声问：“怎么了？昨晚没休息好？还是着凉了？”她看着懒羊羊略显苍白（其实是遮瑕太厚）的脸色和眼下淡淡的青影，有些担忧。最近懒羊羊工作强度确实大，但她总感觉，这孩子自从首映礼后，就有些神思不属，今天更是格外不对劲。

“没事，暖姐，可能就是有点累。”懒羊羊勉强笑了笑，接过助理递来的水喝了一口，“休息五分钟就好。”

他走到休息区的椅子坐下，暖羊羊跟了过来，递给他一颗薄荷糖，压低声音：“你脖子那儿……怎么回事？我早上就看着有点不对劲。”她目光锐利地盯着懒羊羊颈侧那即使遮盖了也若隐若现的痕迹。

懒羊羊心里一紧，下意识地拉了拉衣领，含糊道：“可能……是过敏吧。最近换季，皮肤有点敏感。”

“过敏？”暖羊羊显然不信，但看懒羊羊一副不想多谈的样子，也没再追问，只是眉头皱得更紧，“你自己注意点。下午的拍摄完了，晚上还有个品牌方的线上访谈，别耽误了。”

“知道了。”懒羊羊应着，心里却叹了口气。晚上？他答应了喜羊羊要回去的。看来得想办法推掉那个线上访谈了。

休息过后，他强打起精神，努力将那些不合时宜的思绪和身体的不适压下去，总算磕磕绊绊地完成了剩下的拍摄。收工时，已近傍晚。

他刚换回自己的衣服，手机就震动了一下。是喜羊羊发来的微信：「结束了吗？我在停车场B区。」

心尖像被羽毛轻轻挠了一下，疲惫感似乎都消散了些许。他回复：「刚结束，马上下来。」

跟暖羊羊和工作人员道别时，暖羊羊再次叮嘱：“晚上八点，别忘了线上访谈。我七点半提醒你。”

懒羊羊含糊地应了一声，匆匆走向电梯。

地下停车场B区角落，那辆熟悉的黑色SUV安静地停在那里。懒羊羊拉开车门坐进去，一股熟悉的清爽气息扑面而来，让他紧绷了一下午的神经瞬间松弛下来。

喜羊羊正坐在驾驶座看手机，闻声转过头。他今天穿了件深蓝色的针织衫，衬得肤色冷白，气质温和了许多。看到懒羊羊略显疲惫的神色和即使补过妆也难掩苍白（其实是遮瑕）的脸，他眉头微蹙。

“累了？”他问，伸手很自然地探了探懒羊羊的额头，“脸色不太好。”

微凉的指尖触碰到皮肤，懒羊羊条件反射般缩了一下，又立刻意识到自己反应过度，有些尴尬。“没……就是拍摄有点久。”

喜羊羊收回手，目光却落在他脖颈处，那里因为动作和车内灯光，遮瑕膏的痕迹和底下未消的吻痕交错，显得有些欲盖弥彰。他的眼神暗了暗，闪过一丝了然和……隐约的歉意？

“抱歉，”他低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自在，“昨晚……没控制好。”

懒羊羊的脸腾地红了。他没想到喜羊羊会直接提起，还道歉。他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安全带，“……没事。是我自己……也……”

他没说下去，但未尽之意两人都懂。昨晚，并非一方强迫。

喜羊羊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发动了车子。“回家。”他说。

车子平稳地驶出停车场，汇入晚高峰的车流。懒羊羊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流动的霓虹，心里盘算着怎么开口跟暖羊羊说推掉晚上的访谈。直接说有事？以暖羊羊的敏锐，肯定会追问。撒谎？他不太擅长，尤其是在喜羊羊面前，他不想用谎言来维系这段刚刚开始的关系。

正纠结着，手机响了，是暖羊羊打来的。懒羊羊看了一眼正在专注开车的喜羊羊，按下了接听键。

“懒羊羊，你人呢？怎么没跟团队车一起回来？”暖羊羊的声音带着疑惑。

“我……有点私事，先走了。”懒羊羊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

“私事？什么私事？”暖羊羊追问，“晚上八点的访谈别忘了，七点半我……”

“暖姐，”懒羊羊打断她，心一横，“晚上的访谈，能不能帮我推掉？或者改期？我……不太舒服，想休息。”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不舒服？哪里不舒服？严不严重？要不要去看医生？”暖羊羊的语气立刻变得紧张。

“不用不用，就是累着了，想早点休息。”懒羊羊连忙说，余光瞥见喜羊羊似乎侧头看了他一眼。

“真的只是累？”暖羊羊显然不信，“你下午状态就不对。懒羊羊，你老实跟我说，是不是出什么事了？还是……跟喜羊羊有关？”最后一句，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试探。

懒羊羊心里咯噔一下，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暖姐，你想多了。就是工作太累，想放空一下。访谈的事，麻烦你处理一下，谢谢。”他语气尽量保持平静，却带着不容商量的坚定。

暖羊羊又沉默了一会儿，才叹了口气：“好吧，我知道了。我会跟品牌方沟通。你好好休息，明天上午的拍摄别忘了。”

“嗯，谢谢暖姐。”

挂了电话，懒羊羊长长舒了口气，感觉像打了一场仗。一抬头，对上喜羊羊投来的目光。

“推了工作？”喜羊羊问，语气听不出喜怒。

“嗯，一个线上访谈，不太重要。”懒羊羊解释，“我想……早点回去。”最后几个字，他说得有些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

喜羊羊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眼神柔和了些许。“好。”他没再多问，只是伸手过来，握了握他放在膝盖上的手。

掌心温暖干燥，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

回到公寓，懒羊羊才真正放松下来。他踢掉鞋子，把自己扔进柔软的沙发里，长长地舒了口气。

喜羊羊换了家居服，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手臂很自然地环过他的肩膀，将他揽进怀里。“很累？”他低声问，手指轻轻按摩着懒羊羊的太阳穴。

懒羊羊靠在他肩上，闭着眼，感受着那恰到好处的力度和温度，舒服得几乎要哼出声。“嗯……拍摄的时候总走神，怕被人看出来。”

“看出来什么？”喜羊羊的声音带着笑意。

“还能是什么……”懒羊羊嘟囔着，睁开眼瞪他，“你干的好事。”他指了指自己的脖子。

喜羊羊低头，凑近他颈侧，仔细看了看那些痕迹，眼神暗了暗。“下次注意。”他嘴上这么说，却低头在那片皮肤上轻轻吻了一下，带着安抚和歉意的意味。

那微痒的触感让懒羊羊身体一颤，心里却泛起一丝甜意。他主动转过身，环住喜羊羊的脖子，将自己送了上去。

一个温柔而绵长的吻。

分开时，两人都有些气息不稳。喜羊羊抵着他的额头，声音低哑：“饿不饿？想吃什么？”

“不想动……”懒羊羊懒洋洋地挂在他身上，“叫外卖吧。”

“不行。”喜羊羊捏了捏他的脸，“外卖不健康。我给你做。”

“你会做什么？”懒羊羊好奇。早上那个煎蛋培根虽然不错，但毕竟简单。

“试试就知道了。”喜羊羊起身，走向厨房，“你去洗个澡，放松一下。”

懒羊羊听话地去洗了个热水澡，感觉身上的酸痛缓解了不少。他换上舒适的居家服走出来时，厨房里已经飘来了食物的香气。

他走过去，靠在厨房门口。喜羊羊正系着围裙（不知道从哪里翻出来的，样式还很居家），在料理台前忙碌。锅里煮着意面，旁边的平底锅里，番茄肉酱正咕嘟咕嘟冒着泡，香气浓郁。他动作熟练地切着西兰花，侧脸在厨房温暖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专注。

这幅画面，温馨得让懒羊羊移不开眼。他走过去，从背后轻轻抱住喜羊羊的腰，把脸贴在他宽阔的后背上。

喜羊羊的身体微微一顿，随即放松下来。“怎么？饿了？”他头也不回地问，声音里带着笑意。

“没有。”懒羊羊闷闷地说，“就是……想抱抱你。”

喜羊羊放下手里的刀，转过身，将他搂进怀里，低头吻了吻他的发顶。“傻。”

两人静静地拥抱着，听着锅里食物沸腾的声音，感受着彼此的心跳和体温。这一刻的宁静和温暖，比任何情话都更让人心动。

晚餐是简单的番茄肉酱意面，配着焯水的西兰花，还有喜羊羊不知道什么时候烤好的蒜香面包。味道出乎意料地好。

“你什么时候学的做饭？”懒羊羊边吃边问。

“一个人住，总要会一点。”喜羊羊回答得轻描淡写，“不喜欢总吃外卖。”

懒羊羊想起他那个空旷冷感的公寓，心里微微一动。也许，喜羊羊并不像他表现出来的那样，享受绝对的孤独。

吃完饭，懒羊羊主动要求洗碗，被喜羊羊按回了沙发。“你休息，我来。”

懒羊羊也没坚持，窝在沙发里，看着喜羊羊在厨房里收拾的背影，心里被一种前所未有的、满满的幸福感充斥着。

他拿出手机，点开微博。热搜上依旧热闹，关于《逆流》的讨论，关于他和喜羊羊的CP，关于各种真真假假的爆料。他看了几条，忽然觉得，那些喧嚣和纷扰，好像离他很远很远。

现在，他的世界里，只有这个厨房里忙碌的身影，和这份刚刚开始、却已深刻入骨的眷恋。

喜羊羊收拾完，擦着手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很自然地将懒羊羊揽进怀里。“看什么？”

“没什么。”懒羊羊收起手机，仰头看他，“就是在想……我们现在这样，算不算……同居？”

喜羊羊低头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里面带着一丝好奇和狡黠。他唇角微扬，低头亲了亲他的眼皮。

“你说算，就算。”

懒羊羊笑了起来，主动凑上去，吻住他的唇。

窗外的夜色温柔，城市的灯火在脚下流淌。

在这个只属于他们两人的秘密空间里，时间仿佛变得缓慢而悠长。

未来如何，暂不去想。

至少此刻，他们拥有彼此，拥有这份来之不易的、隐秘而真实的幸福。

这就够了。

Chapter 18 End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