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圈。

很久没跑过这么长的距离了。上一次跑圈还是高中体测，八百米都让我喘半天。现在好了，直接给我上强度——十圈。

这场地一圈有多大？

跑起来才知道。

很大。

大到我跑完第一圈，已经开始后悔今天为什么要起床。

第二圈，我的呼吸开始乱。

第三圈，腿开始发软。

我一边跑一边看旁边。青丘那一组已经在练对抗了——她和一个不认识的男生面对面站着，但我还没看清怎么回事，那个男生就飞出去了。

是真的飞。

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然后“砰”地摔在地上。

男生爬起来，拍拍身上的灰，又走回去。

青丘笑嘻嘻地说着什么，那男生点点头，然后——

又飞出去了。

……

默默收回视线，继续跑。

第四圈。

无常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我旁边，脚步轻飘飘的，像踩在棉花上。他跑得很慢，几乎和我同步，但脸上一点汗都没有，呼吸也正常得像在散步。

“累了？”他问。

我喘着气，说不出话，只能点点头。

“正常。”他说，“人类的体能确实差一点。”

差一点？

我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自己——我喘得像风箱，他闲庭信步。

这叫差一点？

第五圈。

我的腿已经不是我的腿了。每一步都像灌了铅，呼吸像拉风箱，嗓子眼发干，发甜。

旁边的对抗还在继续。除了青丘那组，还有好几组也在练。看到海王站在一片凭空出现的水幕后面，对面的人怎么都冲不过去；看到那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男生背靠背站着，动作整齐划一得像一个人；看到石狮坐在那里当“靶子”，几个新生围着他攻击，他纹丝不动，表情都没有变化一下。

只有我在跑步。

第六圈。

我开始想：为什么要来？

躺在宿舍里睡觉不好吗？在床上玩手机不好吗？非要跑到这儿来，跟一群非人类一起“训练”。

菜就多练。

那块牌子又浮现在我的脑海里。

我咬了咬牙。

第七圈。

无常又出现了。这次他手里拿着一瓶水，递给我。

接过来，灌了一口。水是温的，正好入口。

“谢谢。”

他点点头。

喝完，把瓶子还给他。他接过去，随手一扔，瓶子精准地落进远处的垃圾桶里。

眨眨眼。

“练的。”他说。

然后继续陪你跑。

第八圈。

我的意识开始有点模糊。腿在机械地动，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听见自己的心跳声，砰，砰，砰，像有人在耳朵边敲鼓。

远处传来青丘的笑声，脆生生的。

“人类加油——！”

听到她在喊。

没力气回应，但脚步没停。

第九圈。

无常又开口了。

“其实你不用跑完的。”

愣了一下的我反问。

“为什么？”

“因为你是人类。”他说，语气很平静，“标准不一样。能跑五圈就算合格了。”

看着他。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句话就摆在那儿。

五圈就算合格。

看了看脚下——第九圈，快完了。

我突然有点想笑。

“那我跑都跑了。”

我说。

无常看了我一眼，没说话。

第十圈。

冲过那条想象中的终点线，然后直接蹲在地上，大口喘气。

腿在抖。手在抖。整个人都在抖。

青丘不知道什么时候跑过来，蹲在我面前，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我。

“哇，人类你真的跑完了！”

抬起头，看着她。

她冲我笑，那种笑容没有任何杂质，就是单纯的、真诚的高兴。

“厉害！”她说。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什么也说不出来。

无常走过来，站在旁边，低头看着我。

“休息一下，”他说，“待会儿还有对抗。”

抬头看他。

对抗？

还来？！

青丘在旁边用力点头：“对对对，对抗！我跟你打！”

看着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再看看自己还在抖的腿，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那个……”

“放心！”青丘拍拍我的肩膀，力道大得让我差点趴下，“我会轻一点的！”

她笑得很灿烂。

我根本笑不出来。

远处的石狮站起来，朝这边看了一眼，那张石头脸上好像带着一丝……同情？

无常伸手把我拉起来。

“走。”

我跟着他往场地中间走。

腿还在抖，心跳还没平复，但我忽然想起刚才那句话：

五圈就算合格了。

但我却跑了十圈。

第四十三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