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在我身后突然传来一阵响动。

不是一声，是一阵。像很多人同时出现，衣料摩擦，脚步凌乱，还有压低的笑声和说话声。

猛地回头——

十几个人。不对，十几个“东西”，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了我身后那排椅子上。有的在整理衣服，有的在互相嘀咕，有的正用一种非常好奇的目光盯着我看。

离我最近的那个——穿着黑色T恤，脸很白，眼睛却很黑，黑得有点不正常——正歪着头打量我，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他旁边那个女孩，头发是浅蓝色的，像染的，又像本来就是那个颜色，正拿着一面小镜子补口红。

再往后，有个很高很壮的男生，皮肤是灰扑扑的石头质感，坐在那儿像一座小山。他正低着头玩手机，屏幕的光映在脸上，衬得那层石肤更加诡异。

僵硬地转回头去。

老师依然在看名单，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肩膀上突然被人轻轻拍了拍。

我差点跳起来。

转头，是刚才那个黑T恤白脸的男生，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到了我的旁边，正冲我笑。那笑容倒不算吓人，就是……太白了。牙齿也白，皮肤也白，像没见过太阳。

“同学，”他压低声音，指了指前面那张名单，“你也是‘人类’？”

张了张嘴的我，好半天才挤出一个字：“……是。”

他眼睛亮了，回头对那个蓝发女孩说：“青丘！这边有个人类！活的！”

不是，什么叫这边有个人类，还活的？我是你的玩具吗？

那个叫青丘的女孩收起镜子，也凑过来，好奇地打量我。她凑得太近了，近的我甚至能闻到她身上一股若有若无的……花香？

“人类诶，”她眨眨眼，“我上次见人类还是高考那年，后来就被拉来面试了。你也是被录取的？什么专业？”

张了张嘴，发现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旁边那个石肤的壮汉终于从手机里抬起头，瓮声瓮气地说了一句：“别吓着人家。人类都比较脆弱。”

“谁吓了？”青丘不服气，“我就是好奇嘛。无常你看，他耳朵红了，人类真好玩。”

听她说的这话我这才注意到，那个黑T恤白脸的男生，叫“无常”。

无常。魂体。黑白无常的亲戚。

我默默往旁边挪了半寸。

“行了，”一个声音从前面传来，不高，但整个房间瞬间安静了。

老师终于放下了手里的名单，抬起头，目光扫过我们所有人。

“叫到名字的，一个一个进来。”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我的身上。

“林向晨。”

我下意识的站起来。

身后十几道目光齐刷刷盯着你的后背，青丘还在小声嘀咕：“人类人类人类人类——”

无常拍了拍我的肩，低声道：“加油，脆弱的人类。”

深吸一口气，走向那张巨大的红木桌。

都走到一半了，还能听到后面传来那个石肤壮汉的声音，瓮瓮的，像是自言自语：

“原来……这就是人类啊。”

我的脚步顿了一下。

然后继续往前走。

身后，不知谁笑了一声，很轻，像风吹过檐角的铃。

第三十二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