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着墙,等眼前旋转的世界慢慢停下来。
那部电梯——如果那东西能叫电梯的话——启动的时候我原以为是失重,后来发现不是。是方向在变。不是上下,是前后左右东南西北全部搅在一起,像一颗被扔进滚筒洗衣机的纽扣,等门打开的时候能站稳纯粹是祖上积德。
呼呼,晕😵💫……歇会。
蹲在三号楼的走廊里,行李箱歪在一旁,活像个刚被传送失败的包裹。
“你好,请问你是新来的?”
抬头。
旁边不知什么时候站着个人。寸头,黑T恤,手里也攥着把拴木牌的黄铜钥匙,正低头看着蹲在地上的我,表情介于关切和憋笑之间。
“不是我刚到,”条件反射地摆手,往旁边挪了挪,“你可以先进去你宿舍——”
话说到一半,我自己都顿住了。
因为我看清了走廊的样子。
不是这对吗啊!
一道门。孤零零的一道门,嵌在这层楼唯一的墙面上。没有隔壁,没有对门,没有101、102、103。就一道,深色的木门,门环是铜制的兽头,衔着个半圆。
回头,看见自己“走”出来的方向——电梯井。也是孤零零一部电梯,嵌在走廊尽头。
“额,”旁边那位开口了,语气里带着一种这几天大概已经重复过很多次的无奈,“你不知道吗?”
他蹲下来,跟我平视,用钥匙指了指那道门。
“东院三号的宿舍,钥匙放上去,门就开了。这里只有一道门,每层楼都是。传送阵会送你到你的宿舍。”
他说得太平静了,像在说“空调遥控器对着按就行”。
我盯着他。
他眨眨眼。
“……传送阵?”
“嗯。”
“你是说,我拿这把钥匙,对着那道门,然后——”我做了个“哗”的手势,“刷的一下?”
“差不多。”他点点头,“不过我第一次用的时候晕了半小时。你刚才那状态,算好的了。”
沉默了三秒的我。
又沉默了三秒。
缓缓站起来,低头看着手里那块拴着麻绳的小木牌,上面刻着“东院三号楼—402”。刻痕很浅,像随手划的,但边角磨得圆润,显然被摸过很多次。
“……你怎么知道的?”我有些好奇地问。
“因为我刚才也蹲这儿。”他诚实地说,“那个学姐嗑瓜子的时候,旁边睡觉的师兄被吵醒了,很不耐烦地跟我说的。”
他又顿了顿,补充道:“然后他让我别吵他睡觉,说完又睡着了。”
我看着他。
他面无表情。
走廊安静了两秒,然后我俩几乎同时笑出了声。不是那种开怀大笑,是憋了一路终于找到同类的、带着点劫后余生意味的、疲惫的笑。
“林向晨。”我伸出手。
他握上来:“陆衍之。”
他站起身,也把钥匙攥在手里。两个人并排站在那道孤零零的木门前,像两个准备打开潘多拉魔盒的人,又像两个准备抽卡的非洲人。
“你几楼?”他问。
“四楼。你?”
“五楼。”
“那行,”我深吸一口气,把钥匙贴上那个铜兽头的眉心,“祝我好运。”
铜兽的眼睛似乎眨了一下。
木门无声地打开,里面不是房间,是雾。
回头看了陆衍之一眼,他冲我比了个拇指。
我走了进去。
——雾散的时候,站在一间宿舍门口。
门牌号:402。
回头,身后是普通的走廊,有人影走动,有门牌号,有贴在墙上的校园网办理小广告。
终于正常了。
长长吐出一口气。
然后推开门。
里面没人,靠窗那张床贴着我的名字。阳光正好落在书桌上,把我的钥匙圈照得发亮。
把行李箱拖进来,在门口站了一会儿。
颜起书院。
窗外的树很高,树冠没入一片明亮的、正常的蓝天。
想起刚才陆衍之说的那句“传送阵会送你到你的宿舍”。
想起那道木门,铜兽衔环,眼睛会眨。
还想起更早之前——那个站在高墙下扫落叶的少女。
忽然觉得,或许从那一刻起,我就已经在路上了。
只是现在,才真正到站。
把背包卸下来,侧袋里那个灯会买的弦月挂件滑出来,在阳光下,安静地躺着。
没有任何异样。
把它放到窗台上,让它晒太阳。
也许我也曾好奇过为什么陆衍之会和我在一栋楼,但在奇葩的经历过我已经不好奇了。我真的好无语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