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累,太累了。
十多个小时的火车,即使躺着,也像被塞进一个闷罐里摇晃了半个世纪。钻出车厢踏上H省土地的那一刻,我觉得自己连头发丝都散发着一种混合了泡面、空调和陈旧织物味道的、快要馊掉的气息。
按照通知书上模糊的地址指引,拖着两大箱“家当”,几经周折,终于找到了提前订好的旅馆公寓。一进房间,把自己摔在床上——好嘛,这床不错,哎嘿嘿。软。 短暂的幸福感击败了疲惫。
强打起精神,把自己从头到脚洗刷干净,又把积攒了一路汗味的衣服塞进公共洗衣机。等衣服烘干的时间,倒在床上,几乎瞬间就被睡眠淹没。
再醒来时,已是华灯初上。洗衣机早已停止,衣服散发着阳光般的清香。看了看日期,离通知书上规定的报到时间还有两天。
刚好,先逛逛!
没想到运气这么好,一出门就撞见古城正在举办灯会。夜幕之下,整条街、整片广场乃至远处的楼阁,都被形态各异、璀璨夺目的花灯点亮。好漂亮啊! 巨大的灯楼巍峨矗立,龙凤呈祥,莲花绽放,光影流淌如星河。人山人海,笑语喧哗,各种小吃摊贩的香气勾得人食指大动。
汇入人潮,眼睛和嘴巴都没闲着。烤乳扇的甜韧,包浆豆腐的咸香,饵块的软糯……嗯嗯,好吃,还便宜诶! 我像个真正的游客,沉浸在纯粹的感官快乐里。
前方一阵喝彩声吸引了我的心身。一个临时围起的场子里,似乎有魔术表演。挤进去看。表演者穿着普通,手法却快得眼花缭乱。纸牌悬浮,丝巾无火自燃,凭空抓出扑棱棱的白鸽……但看久了,心里泛起一丝异样。那鸽子的眼神太灵动了,火焰熄灭后毫无焦痕,纸牌悬停的轨迹违背了微风的方向……?!好像……更像是在施展魔法。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又被周围的掌声和叫好声淹没了。
表演结束了。 人群散去,表演者正在收拾简陋的道具。注意到他脚边有个小篮子,里面放着一些手工编织的、造型奇特的小挂饰,有星辰,有灵兽,还有看不出是什么的符文模样。诶,小东西好可爱。 蹲下身,挑了一个编织成弦月与云纹状的蓝色挂件,付了钱。
捏着这意外的收获,走在依旧绚烂的灯海下,心里满是餍足的快乐。哇今天晚上真有意思。
接下来两天,我彻底放飞。去看了湛蓝如宝石的洱海,租了辆自行车沿着湖岸慢骑,风吹得头发飞扬;看了场小众但评分很高的艺术电影,在黑暗的影院里为别人的故事心潮澎湃;尝遍了古城角落口碑不一的小馆子……玩疯了的几天,几乎让我忘了自己是来干嘛的。
直到手机闹钟在报到日期的前一天清晨,固执地响起。
欢腾的、自由的、带着些许奇幻偶遇的假期气泡,在闹钟提醒的情况下,终于还是“噗”地一声,被戳破了。
——开学。
这两个字,带着颜起书院的神秘阴影,沉沉地压回了心头。
躺在床上,看着青旅天花板上斑驳的印迹,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个蓝色弦月挂件。它的编织纹路在晨光中显得异常精致,甚至……隐隐有微光流转?是错觉吧。
昨天灯会的喧嚣、魔术(魔法?)的炫目、洱海的风、电影的余韵……都迅速褪色,变成了某种遥远的背景音。而前景,无比清晰地凸显出那个悬而未决的问题:
颜起书院,到底是个什么地方?
爬起来,开始收拾这两天散乱的东西,将那个弦月挂件顺手塞进了随身背包的侧袋。行李箱再次合上,仿佛也关上了这几天无忧无虑的游玩模式。
推开青旅的门,清晨的空气清冽。拖着行李,走向公交站,准备前往那个通知书上写的、位于H省秦明市鹤煜区长袖路108号的地址。
背包侧袋里,那个来自灯会魔术摊的蓝色弦月,在我不经意的晃动中,似乎极轻、极微地嗡了一声,像蝴蝶振翅,旋即归于沉寂。
前方,未知的学院生活,正式拉开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