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挽晴拎着琵琶砸出去那一下，力道不轻，门外面那双皂靴当即往后退了半步。
“哎哟喂，真不经吓。”她拍了拍手，挑眉望着院门，“偷听还怕挨打？贵妃赏的馊饭还没送来，不然我拿它糊你一脸，也算废物利用。”
门外静了一瞬。
随即，一道尖细嗓音响起：“苏娘娘，奴才是御膳房的刘公公……奉命送早膳来。”
“哦？”她歪头，“贵妃娘娘今儿这么勤快？昨儿馊饭刚吃完，今儿接着续上？”
“这、这不是馊饭，是……是贵妃娘娘亲手赐的点心，特地嘱咐小厨房蒸的香糕，一共三块，热着呢。”刘公公捧着食盒的手微微发抖，“请您……用着。”
苏挽晴慢悠悠走过去，一把拉开院门。刘公公缩着脖子低头站着，头顶油光锃亮，食盒举过头顶，像在献祭。
她伸手掀开盖子，一股微酸的味儿飘了出来。
白瓷盘里躺着三块灰扑扑的糕点，表面泛着可疑的油光，边缘还带着锅底焦痕，一看就是用剩饭压模重蒸的。
“贵妃娘娘可真疼我。”她冷笑，“连我啃墙皮的事儿都听说了，赶紧送饭渣来配墙灰，讲究。”
刘公公不敢接话，额头冒汗。
她抄起一块往嘴里塞，嚼了两下，眼睛一亮。
“嗯？”
不是想象中那种腐坏味。虽然米粒发硬、口感粗糙，但加了桂花糖浆和陈皮末，火候也压得刚好，外层软糯，内里还有点嚼劲——要是搁在现代，这叫“复古风剩饭创意甜品”，网红店卖二十块一份都不带砍价的。
她眯眼，盯着食盒：“贵妃亲自做的？”
“回、回娘娘，是贵妃娘娘指点做法，由小厨房李嬷嬷动手蒸的。”刘公公低声道，“说是……体恤您冷宫清苦，特地用了前日宴席剩下的糯米糕坯子，重新调制。”
“好一个体恤。”她嗤笑，“前日宴席的残羹冷炙，隔了三天还拿出来施舍人，当我是狗吗？”
“奴才不敢！”
“不敢？”她把剩下两块塞回食盒，“那你回去告诉贵妃，就说本宫吃得很香，香到连夜梦都要梦见她慈眉善目递点心，感动得泪流满面。”
刘公公颤巍巍接过食盒：“那……奴才告退。”
“等等。”她忽然伸手，从荷包里掏出一小撮胭脂粉，往其中一块香糕上轻轻一抹，红艳艳像朵梅花，“替我回个礼——就说，臣妾以心染红梅，谢贵妃赐饭之恩。”
刘公公看着那抹红，腿都软了：“这、这……”
“怎么？怕她以为我下毒？”苏挽晴翻白眼，“放心，我要真想害她，早就拿瓜子饼噎死她了。快去吧，别杵这儿碍眼。”
刘公公抱着食盒狂奔而去，活像后面有鬼追。
苏挽晴转身回屋，把琵琶往墙角一靠，蹲在灶台前翻腾起来。锅碗瓢盆叮当响，她从瓦罐里舀出半勺蜂蜜，又摸出几颗晒干的山楂片，再撕下一小块昨日剩下的腊肉油渣——全扔进石臼里，咚咚捣成糊。
“系统。”她一边捣一边低声问，“情绪值多少了？”
【当前情绪值：910（+40↑）——来源：贵妃·嫉妒波动、御膳房宫人×5（震惊+窥视）】
她勾唇：“行，热度起来了。”
半个时辰后，冷宫院墙外，御膳房东偏厨。
李嬷嬷掀开最后一笼蒸屉，准备收尾交差。可刚揭开盖子，整个人僵住。
“怎、怎么可能？！”
蒸笼里空空如也。
原本摆得好好的三块香糕，只剩下一个胭脂印子，像有人拿红指甲狠狠按过。
“谁动的？！”她跳脚，“谁敢偷贵妃赐给废妃的点心？！”
没人应声。一群小太监宫女低头缩脑，大气不敢出。
“不是送去冷宫了吗？”有个小徒弟弱弱开口。
“送去了！可这是备份样糕！贵妃说要留一块存档，以防那贱人耍花样！”李嬷嬷急得直跺脚，“现在没了！连油星都不剩！”
就在这时，门口一阵骚动。
一个小宫女端着托盘冲进来：“不好啦！西六宫那边炸了！”
“什么炸了？”
“贵妃赏给各宫主位的‘悯孤香糕’，刚端上去，人人都抢！承乾宫娘娘咬一口就说‘这是我这辈子吃过最特别的点心’，永和宫直接派人来问能不能再要两块！连皇后都让人传话——‘此味清奇，宜记档留存’！”
李嬷嬷瞪眼：“可那是用剩饭做的啊！”
“可香啊！”小宫女激动，“有人说里头有股野山蜜的甜，有人尝出陈皮回甘，还有人说咬到一星油渣，酥得魂飞魄散！现在各宫都在打听哪位大厨手艺如此了得！”
“放屁！”李嬷嬷怒吼，“那配方是我按贵妃吩咐做的！能有什么玄机！”
她猛地顿住，脸色骤变。
“等等……唯一不同的……是那块送去冷宫的……被那苏挽晴碰过……”
话音未落，外头又一阵乱。
“御膳房！开门！奉皇后口谕，提审‘悯孤香糕’主厨！”
“什么？提审？！”李嬷嬷腿一软。
“说是……有人举报，此糕暗藏邪术，否则为何废妃吃过之后，连皇后都赞不绝口？怀疑有人借点心蛊惑圣心，动摇六宫秩序！”
“我哪来的邪术！”李嬷嬷快哭了，“明明就是剩饭蒸的！”
她忽然抬头，眼神惊恐：“除非……是她……动了手脚……”
与此同时，冷宫灶台上，苏挽晴正把最后一点糊状物抹在新蒸的米糕表面，吹了口气。
金黄油亮，香气扑鼻。
她满意点头，掰下一角放进嘴里，边嚼边哼：“怨郎曲啊怨郎曲，今日不怨郎，怨你鼻子不够灵……”
袖口一动，爪儿探出头，闻了闻，跐溜蹿上灶台，对着新糕就是一口。
她笑着戳它脑门：“你也懂品味了？行，算你半个品鉴官。”
正说着，远处传来喧哗声，夹杂着脚步纷乱。
她抬眼望向宫道尽头。
一群人正朝这边赶来，领头的是个穿青袍的文书太监，手里捧着一本册子，神色严肃。
她拍拍衣裙站起来，顺手把最后一块香糕揣进怀里。
“来得好快。”她嘀咕，“看来我的小红梅，开花结果了。”
文书太监在院门口站定，朗声道：“奉皇后旨意，宣冷宫废妃苏氏即刻入见——因所呈点心风味殊异，疑涉宫规秘技，需当面查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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