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色龙纹靴停在门前,苏挽晴眼皮都没抬。她正蹲在地上,拿半块胭脂往一张破纸上蹭,嘴里还哼着不着调的小曲儿。
门没敲,也没人通报。
但那双靴子站得稳,像是知道她不会赶人。
“皇上驾到”四个字卡在喉咙里,她懒得喊。反正规矩早被她撕了扔冷宫井里泡了三天三夜,连水都比那套礼法香。
萧景珩也没等她请安,径直跨过门槛,玉带上的东珠轻轻撞了下门框,发出细微一声响。
“你又在写诗?”他开口,声音不高,也不冷,就是那种——看多了奏折后终于能松口气的语气。
苏挽晴笔尖一顿,抬眼瞥他:“不是写,是印。”她把蹭满胭脂的纸往墙上一贴,拍了两下,“瞧,这叫‘胭脂拓印法’,比墨水省,还能保鲜三个月不掉色。”
墙上赫然是一首新诗:
**“冷宫饭馊香如醴,皇帝探病像偷鸡。
昨儿太医说我壮,今日龙靴踏我泥。”**
萧景珩盯着那行字,眉梢抽了一下:“最后一句,不必如此刻薄。”
“哪句?”她歪头装傻,“‘踏我泥’?可你确实踩进来了啊,地上还有脚印呢。”她指了指门口湿漉漉的一串,“外头刚洒过水吧?您这一趟,鞋底带进来半寸泥,正好配我这破屋,添点人气。”
他没接话,目光落在她手上——指尖沾着红腻腻的胭脂,像刚掐过谁的唇。
“又用胭脂写字?”他问。
“不然呢?”她扬手晃了晃那半块残脂,“贵妃断我笔墨,皇后送的纸又被截了,我总不能拿血写吧?再说了……”她顿了顿,眨眨眼,“胭脂多灵验,越恨我,它越红亮。昨儿贵妃听说我啃墙皮都能活,气得摔了三个瓷瓶,我这情绪值蹭蹭涨,脸也跟着亮了三分。”
她说着,撩了下发丝,眼角泪痣果然更艳了,衬得皮肤透光。
萧景珩看着她,忽然转了个身,从袖中抽出一卷纸:“给你。”
“啥?”她伸手接过,展开一看,愣住,“御用宣?还是双丝罗纹的?”
“嗯。”他淡淡道,“别贴墙上,太显眼。”
“那你让我贴哪儿?枕头底下当压箱底?”她翻了个白眼,却还是小心地卷了起来,塞进怀里,“行吧,算你有点良心。不过下次带点实在的,比如米、面、肉,或者干脆把我调去御膳房当差,好歹混口热饭。”
“你想去御膳房?”他挑眉。
“不想。”她老实答,“但我得活着,活得越旺越好。贵妃巴不得我饿死,我偏要胖起来,最好胖得走不动路,让她气出内伤。”
萧景珩低笑一声,耳尖微不可察地红了下。
他转身欲走,忽听身后窸窣作响。
回头一看,苏挽晴正踮脚,把那张胭脂诗重新贴高了些,还拿扫帚柄敲了敲,确保贴牢。
“干嘛贴那么高?”他问。
“防贼啊。”她理所当然,“贵妃派人来撕过两次了,一次半夜摸进来,差点踩我脸上。这回我贴高点,她够不着,急死她。”
“她若真想毁,派个人就能掀了。”
“可她不敢。”苏挽晴咧嘴一笑,“她怕我再写新的。越多的人看见,她就越气,我情绪值就越高——她这是给我打工呢。”
萧景珩沉默片刻,忽然道:“东宫太子今晨读到了你上一首诗。”
苏挽晴动作一僵:“哪个?‘铁链锁窗花,野茶胜牡丹’那个?”
“嗯。”他看着她,“他抄了一遍,问朕:‘父皇,这位苏娘娘是不是很苦?’”
她怔住,手指无意识摩挲着那块胭脂。
“然后呢?”她轻声问。
“朕说,她苦,但她不让别人看出来。”萧景珩顿了顿,“他还说,想见你一面。”
“见我?”她嗤笑一声,又很快收住,“算了,小孩子不懂宫里这些事。再说我这模样,吓着他怎么办?”
“你吓人?”他失笑,“你是冷宫唯一一个敢拿馊饭做糕、用墙皮当下酒菜的人。整个皇宫,就你活得最不像囚徒。”
她耸肩:“我不当囚徒,谁当?贵妃想让我哭天抢地,我偏要唱歌跳舞。她越恨,我越乐。”
说着,她忽然抓起桌上那块剩了一半的胭脂,往他袖口一抹。
红痕斜斜划过玄色锦缎,像一道未落尽的晚霞。
“喏,你也沾点我的运。”她笑嘻嘻道,“听说嫉妒能传染,现在你也被我连累了,看贵妃回头怎么收拾你。”
萧景珩低头看着那抹红,没动,也没擦。
良久,才道:“她若敢动朕——”
“哎哟!”苏挽晴立刻捂耳朵,“打住打住!君无戏言,你说半句我就当真,回头她真烧了我的破屋我都信是你纵的火。”
他瞪她一眼,终究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两步,忽又停下。
“下月初三,宫宴。”他说,“你可以不来。”
“哦?”她挑眉,“特许我缺席?多谢天恩浩荡。”
“但若来了,”他侧头,目光斜斜掠过她,“别穿补丁衣裳,也别拿胭脂写诗贴袖口上。”
她嘿嘿一笑:“那我要是偏要呢?”
他没回答,只把手搭在门框上,略一用力,整个人出了屋子。
阳光照进来一瞬,把他背影拉得很长。
苏挽晴站在原地,摸了摸怀里的宣纸,又看了看墙上那首胭脂诗。
【系统提示:检测到震惊情绪×18,隐秘羡慕×7,强烈嫉妒×25——情绪值+164,累计达1402!】
她眼睛一亮,腾地跳起来,抓起毛笔就在墙缝边写下新的一行:
**“重大突破:诗入东宫!太子共情,皇帝破防,情绪值暴涨164!”**
写完,她喘口气,咧嘴笑了。
门外,风一吹,那张贴在墙上的胭脂诗微微颤动,一角翘起,像一只想要飞走的蝶。
一片纸角挣脱浆糊,打着旋儿,飘出门槛,顺着风,一路向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