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挽晴盯着墙上那行墨字,手里的毛笔还悬在半空,指尖沾了点墨汁,顺着手腕蹭到了耳后。她刚想吹干字迹,外头又传来脚步声。
这回不是一个人。
是两双靴子,一轻一重,踩得规规矩矩,像是太医院走出来的标准步调。
她眯眼看向门缝,只见一双青布官靴停在门槛外,后头跟着一双皂底软履,手里捧着药箱的太医躬身站着,额头冒汗。
“苏娘娘,”领头的太医清了清嗓子,“奉贵妃娘娘之命,特来为您诊脉。”
苏挽晴没动,只把毛笔往发髻上一插,顺手拍了拍袖口不存在的灰:“贵妃娘娘可真疼我,昨儿送铁链,今儿送太医,明儿是不是还得派个教习嬷嬷来教我跪安?”
太医低头不语,身后小徒弟却忍不住抬头瞄了一眼墙上的铁链——还挂着呢,擦得锃亮,跟那朵野山茶并排,像供起来的战利品。
“娘娘说笑了。”太医干笑两声,“只是听说您昨夜弹琴过于激烈,恐伤气血,故遣臣等前来查看。”
苏挽晴歪头,眨了眨眼:“哦?那你们听见我吐血了吗?咳出三斤黑血?还是当场晕倒,被抬出去冲了凉水才醒?”
“这……未曾听闻。”
“既然没吐没晕,那我好得很。”她一屁股坐回小凳上,翘起腿,“回去告诉贵妃,就说苏废妃气血旺得能上马打仗,不用劳烦太医费心。”
太医额头青筋跳了跳,但仍坚持:“按宫规,奉命问诊,不得空手而归。请娘娘伸手,容臣号脉。”
苏挽晴啧了一声,慢悠悠伸出手,手腕一搭上脉枕,人就往后一靠,闭眼叹气:“快点快点,我待会还要写诗,晚了系统不给加成。”
太医一愣:“什、什么系统?”
“梦里来的。”她眼皮都不抬,“月老托梦说我今日红鸾星动,要我赶紧找个俊郎中配副补药。”
小徒弟噗嗤笑出声,被师父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太医沉住气,三指搭上她腕子,刚凝神,眉头忽然一皱。
他换手,再号,脸色变了。
“怎、怎么了?”小徒弟凑近问。
太医没答,反倒是手指微微发抖,又换到另一只手重新号了一遍。
三遍下来,他额角沁出汗珠,低声自语:“奇了……这脉象……洪大有力,滑数充盈,五脏六腑如春江涨潮,气血旺盛得不像话……”
小徒弟不信,也学着搭上去,一触即惊:“师兄!这、这哪是病脉,这是练家子的底子啊!”
苏挽晴睁开一只眼:“所以呢?本宫是不是能去御前比武了?”
太医抹了把汗:“回娘娘,您非但无病,反而……反而气血过盛,若不适当疏解,恐有‘内火攻心’之虞。”
“哈?”她坐直了,“我太健康了,所以要治?”
“正是。”太医点头,“依臣之见,宜清淡饮食,减少剧烈情绪波动,切忌怒极伤肝、悲极损肺……尤其不能再弹那种杀伐之音的琵琶曲。”
苏挽晴冷笑:“懂了,我太强,所以有罪。”
她猛地抽回手,从床底下摸出个破碗,里面是昨晚剩下的半块馊饭团。她掰下一角,塞进嘴里嘎吱嘎吱嚼起来。
“瞧见没?我吃这个都比你们太医院的补汤有营养。”
太医看着她咀嚼的动作,眼神更惊:“您……您这消化之力也太过强劲,胃气如炉,寻常饥民尚且难有此象……”
苏挽晴咽下饭团,舔了舔手指:“那是自然,我连墙皮都能啃出八分甜,你们开的药怕是连三分苦都不到。”
她说着,忽然站起身,在屋里来回走了两圈,胳膊一伸,做了个拉弓射箭的姿势:“你说我气血旺?我告诉你,我现在能连翻十个跟头再唱一首《将军令》!”
话音未落,她真的一跃而起,原地转了个圈,脚尖一点,就要来个旋子。
太医吓得扑上来拦:“使不得使不得!娘娘千金之体,万一扭了腰……”
“扭了你也治不了。”她轻巧落地,拍拍手,“你回去就写个折子,就说苏氏废妃身体康健,精神亢奋,建议派去边关当鼓手,每日擂鼓助威,为国效力。”
小徒弟憋着笑,太医却一脸严肃,掏出随身记事簿,还真写上了:“……查苏氏脉象,实属罕见强健,不宜静养,或可委以体力差事……”
苏挽晴瞥见他真记,乐了:“哟,你还真敢写?”
“臣不敢虚报。”太医合上簿子,“如实呈报,是太医的本分。”
她上下打量他一眼:“算你有点骨气。比那些只会看贵妃脸色的强。”
太医低头:“臣只看病,不看人。”
空气安静了一瞬。
苏挽晴忽然笑了,转身从床底下拖出个小布包,打开一看,是几颗用糖纸裹着的野果子——昨儿晒太阳时捡的,她拿馊饭发酵压成了“蜜糕”。
她扔了一颗给太医:“赏你的,敢吃吗?”
太医犹豫片刻,剥开糖纸,放进嘴里。
下一秒,他眼睛睁大了。
“这……这酸中带甜,果香浓郁,竟还有几分生津止渴之效?”
“惊喜吧?”她得意地扬眉,“我拿馊饭做的。你要觉得好,下次我给你蒸一笼‘冷宫特供’,保证比御膳房的八宝糕还松软。”
小徒弟忍不住问:“娘娘天天吃这个?”
“不然呢?”她摊手,“贵妃断了我的份例,皇后暗中接济又被截了,我只能靠自己。”
她说着,忽然抬手摸了摸脸。
皮肤光滑得能照出人影,眼角泪痣红得像点了朱砂,唇色饱满,连发丝都泛着健康的光泽。
【系统提示:检测到震惊情绪×15,怀疑情绪×8,敬佩情绪×6——情绪值+97,累计达1107!】
她咧嘴一笑,随手抓起毛笔,在墙上新增一行:
**“今日新增:太医认证身体健康,附赠情绪值97。”**
太医看着她写字,终于忍不住问:“娘娘……您最近可是服用了什么奇药?或是得了高人指点?”
苏挽晴回头,眨眨眼:“有啊。”
“谁?”
“我自己。”她拍拍胸口,“我这颗心,专治各种不服。”
太医怔住。
小徒弟喃喃:“这……这不是药,是命硬。”
苏挽晴哼笑一声,忽然转身,从墙角拿起那把断了弦的琵琶,轻轻拨了一下仅剩的三根弦。
“叮——”
声音清越,穿透院墙。
远处宫道上,一道玄色身影顿住了脚步。
萧景珩站在拐角处,手里仍捏着那份被震糊的奏折,耳尖不知何时又泛了点红。
他听见了那个声音。
不是杀伐之音,不是战鼓轰鸣,而是一声轻巧的泛音,像有人在阳光底下,笑着拨动琴弦。
他停下,没走近,也没离开。
只是站在那儿,听了三息。
然后转身,继续往前走。
冷宫内。
太医收起药箱,拱手告辞:“娘娘身体无恙,臣……便如实回禀了。”
苏挽晴摆摆手:“去吧去吧,记得把‘气血过盛需派差事’这条写重点,我等着调令。”
小徒弟临出门,忍不住回头看了她一眼:“娘娘,您真是……和别的妃子不一样。”
她倚着门框,一手叉腰,一手撩了下发梢:“废话,我要是和她们一样,早就在冷宫哭死了。”
门关上,脚步声远去。
她长舒一口气,一屁股坐在地上,背靠着墙,仰头望着屋顶漏下的阳光。
【系统提示:检测到强烈嫉妒情绪×20,挫败感×12,不甘心情绪×9——情绪值+131,累计达1238!】
她眼睛一亮,腾地坐起来:“等等!一千二了?!”
她抓起毛笔,手都在抖,一笔一划写下:
**“里程碑达成:情绪值破一千二百!奖励未知,系统仍未公布!”**
写完,她喘着气,盯着那行字,忽然嘿嘿笑出声。
“贵妃啊贵妃,你想用病压我,结果太医说我太健康;你想困住我,皇帝亲自拆锁;你想让我死,我偏偏活得比谁都旺。”
她捡起地上的馊饭团,又啃了一口,边嚼边笑:“这宫里的人越是恨我妒我,我就越美越强越风光——你说气不气人?”
她抬头看向窗外,阳光正好,野山茶在风里轻轻晃。
她忽然哼起小曲,一边弹着只剩三根弦的琵琶,一边打着节拍:
“假病逃对质,太医说我壮如牛~
气血旺到能上马,要不要我去边关走一遭哟~”
哼到一半,她忽然顿住。
门外,又来了人。
这次的脚步声很轻,但节奏极稳,一步一顿,像是踩在心跳上。
她眯眼望去。
玄色龙纹靴,停在了门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