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挽晴刚躺下没多久,眼皮还没合拢,屋顶那块松动的瓦又响了。
这次不是“啪”一下,而是窸窸窣窣地动,像有猫在上面踱步。她眯眼盯着裂缝,手指悄悄摸向床底那把断弦琵琶。
“再踩塌一块,本宫就写诗咒你秃头。”她扬声说,语气懒洋洋的,像是在跟熟人斗嘴。
瓦片静了一瞬。
接着,一个身影从屋檐边缘探出半个脑袋,灰扑扑的小太监帽歪戴在头上,手里还抓着半截竹竿。
“哎哟我的娘娘!”小德子差点从房梁上滚下来,“您吓死奴才了!我还以为您睡着了,正想给您搭个棚挡雨呢!”
他手脚并用地翻下屋脊,跳进院子时摔了个屁股墩,却不忘把竹竿往墙角一靠,拍着灰爬起来。
苏挽晴这才看清来人——十五六岁的年纪,脸蛋圆嘟嘟的,眼睛滴溜转,一身杂役太监的粗布衣裳洗得发白,腰间挂着七八个大小不一的荷包,走起路来叮里哐啷响。
“你谁?”她坐起身,顺手把破被往肩上拽了拽,“冷宫也轮得到你撒野?”
“奴才小德子,尚衣局打杂的!”他拱手作揖,动作滑稽得像在唱戏,“奉命来给您送新衣裳——哦不是,是旧衣裳改新的!”
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一团布,抖开一看,是一件藕荷色对襟衫子,领口袖边都用同色丝线细细锁了边,针脚整齐,竟比宫女平日穿的还体面些。
苏挽晴挑眉:“谁让你来的?”
“管事的说,昨儿您要饭,今天就得给点颜色瞧瞧。”小德子嘿嘿笑,“可我瞅着您不像要饭的,倒像是等着翻身的主儿。昨儿那两个送水的兄弟回来,话都说不利索了,说您一抬眼,能把人魂勾走。”
苏挽晴嗤地一笑,接过衣服在身上比了比:“所以你就主动请缨,跑来给我送衣服?”
“那可不!”小德子挺起胸脯,“奴才别的不行,看人准。您这双眼睛,不看皇帝,简直浪费天理。”
她斜他一眼:“嘴巴倒是甜。”
“甜不甜的,待会儿就知道了。”小德子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我今早路过御书房外头,听见萧景珩念您墙上那句‘冷宫无客至,孤影自徘徊’,来回念了三遍,最后把砚台都砸了。”
苏挽晴指尖一顿。
系统提示悄然浮现:【检测到强烈关注情绪——嫉妒值+10,仰慕值+5,总体情绪值累计达67】
皮肤微微发热,像是被阳光晒透的瓷,通体泛出一层润光。她不动声色地摸了摸脸颊,果然更细腻了。
“他砸砚台?”她轻哼一声,“心疼笔墨不会赏我一套?偏要等我饿出痨病来才听见动静?”
“嗐,皇上哪是心疼笔墨。”小德子挤眉弄眼,“他是气自己居然被个冷宫女人的诗戳中心事——孤影徘徊的又不止您一个。”
苏挽晴怔了怔,随即笑出声:“好啊你,嘴皮子利索得很,不去说书可惜了。”
“奴才这不是给您解闷嘛。”小德子挠头,“再说了,您要是真成了气候,我也算从龙之臣,日后混个掌事太监当当?”
“掌事太监?”她上下打量他,“你现在连腰带都是拿草绳绑的。”
小德子低头一看,嘿嘿笑了:“穷是穷点,可我忠心啊。您要是不信,我现在就去把御膳房的蒸糕偷两块来孝敬您?”
“别。”她摆手,“偷来的吃进肚子也不香。你要是真有本事,明天帮我做件事。”
“您说!刀山火海……哦不,除草修篱我都干!”
苏挽晴从荷包里掏出一小撮墙皮碎屑,塞进他手里:“拿着,去贵妃宫里转一圈,见人就说这是我特制的‘美人粉’,抹了能变漂亮,专供冷宫贵人养颜用。”
小德子瞪大眼:“这……这玩意儿能信?”
“信不信不重要。”她嘴角微扬,“重要的是,有人用了没变美,回头就得恨我。恨得越狠,我长得越好看。”
小德子愣住,随即倒吸一口凉气:“我的亲娘嘞……您这是借别人的妒火,烧自己的运道?”
“聪明。”她点头,“回去吧,明早我要看到风声传开。”
小德子攥紧那撮墙皮,眼神亮得惊人:“得令!奴才这就去办,保准让整座皇宫都知道,冷宫出了个靠骂都能美的奇女子!”
他转身要走,忽又折回来,从怀里摸出个小纸包递给她:“喏,我自己攒的桂花糖,本来留着过年吃的,今儿献给您当投名状。”
苏挽晴看了他一眼,接过打开,里面是五颗金黄的小糖粒,香气清甜。
她拈起一颗扔进嘴里,含糊道:“甜过头了,齁嗓子。”
小德子紧张地搓手:“那……那我下次少熬点火候。”
“少废话。”她把剩下四颗塞回他手里,“留着,以后每天一颗,算是你的月俸。敢断供,我就把你卖去刷马桶。”
小德子咧嘴一笑:“遵命,主子!”
他蹦跳着跑了,背影活像只窜进林子的野猴。
屋里安静下来。
苏挽晴靠着床柱,舌尖顶了顶腮帮,把那点甜味慢慢化开。窗外天光渐亮,照在她脸上,映出清晰轮廓。原本枯黄的发丝也泛出乌泽,耳后那颗泪痣红得愈发醒目。
【情绪值累计达73,距离中级兑换仅差27点】
她摸出铜镜照了照,满意地吹了声口哨。
“看来得搞场大的。”她喃喃,“光靠小太监嚼舌根不够劲。”
正想着,院外传来脚步声,这次整齐有力,是宫中巡查的禁军。
她立刻躺回床上,拉起破被盖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盯着门口。
几个禁军路过院门,目光扫进来,看到她那张脸时齐齐顿住。其中一人撞了同伴一下,低声说了句什么,几人交换眼神,加快脚步走了。
【检测到震惊情绪×3,嫉妒情绪×2——情绪值+18,累计达91】
她忍不住笑出声,干脆坐起来,对着空院子喊:“谢谢各位爷赏的脸面!改日请你们喝墙皮茶!”
没人回应,但远处墙根下,一只麻雀扑棱飞走。
她盘腿坐着,忽然觉得胸口一阵发烫。低头一看,胸前衣料下似乎有什么在发光。
伸手一掏,竟是那半截胭脂。
它不知何时变了模样,表面泛起淡淡珠光,像裹了层晨露。她舔了指尖,在墙上轻轻一划——
原本暗沉的红痕竟如活过来一般,缓缓舒展成一朵梅花形状,花瓣分明,栩栩如生。
“哟?”她挑眉,“才情值也跟着涨了?”
【系统提示:初级才情解锁,可短暂激发文思才艺表现】
她来了兴致,干脆起身,把床板掀开一条缝,抽出藏在下面的一摞废纸——那是她之前收集的旧账本背面,一直留着练字用。
咬破指尖,以血为墨,她在纸上疾书:
“冷宫春寂寂,残烛夜迢迢。
君恩若流水,妾心似浮萍。
浮萍尚有根,流水不回头。
愿化江心石,长望帝王舟。”
写完最后一笔,指尖血已凝结。她甩了甩手,把纸贴在墙上晾着。
几乎同时,一股暖流从心口蔓延至四肢。脸色更显红润,连指甲都透出粉嫩光泽。她对着铜镜一照,连自己都晃神了一下。
“这要是走出去,怕是要被人当成狐妖精抓起来。”她嘀咕。
正说着,院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她走到窗边,从破纸洞往外瞧——
只见一群宫女簇拥着一个穿桃红衫子的女子走来,那人发髻高耸,簪着金蝶钗,裙摆拖地,趾高气扬。
“听说冷宫有个疯妃,拿墙皮当胭脂?”女子嗓音尖细,“让我瞧瞧,到底丑成什么样,还是美成什么样!”
苏挽晴一听,乐了。
她不躲不闪,反而搬了张瘸腿小凳坐在门口,翘起二郎腿,手里玩着那截发光胭脂,像把玩一件稀世珍宝。
桃红衫子走近,看清她面容时猛地刹住脚步。
“你……你不是那个……”
“我是哪个?”苏挽晴抬眼,唇角一勾,“你说拿墙皮当胭脂的那个?没错,就是我。”
她慢悠悠站起身,转了个圈:“怎么样,这肤光,这气色,是不是比你那盒十两银一钱的鹅脂粉强点儿?”
桃红衫子脸色一阵青白:“你、你使了什么妖法!”
“妖法?”她笑,“我靠的是别人对我的讨厌。每当你心里骂我一句,我就美一分。你要是现在跪下来磕三个响头,说我嫉妒你,我说不定能美得让你当场晕过去。”
周围宫女面面相觑,有人偷偷捂嘴。
桃红衫子气得发抖:“贱人!你以为自己是谁?一个打入冷宫的废妃,也敢如此放肆!”
“废妃怎么了?”她摊手,“照样活得比你滋润。你看你,脸蜡黄,眼浮肿,一看就是昨晚翻牌子没轮上,气出来的。”
一句话戳中痛处,桃红衫子尖叫一声:“你闭嘴!”
“我不闭嘴。”她往前一步,“我还想让更多人知道,谁越恨我,我越发光。你要不要试试?多骂两句,看看我能美到什么程度?”
【检测到强烈嫉妒情绪——嫉妒值+30,当前情绪值累计达121,突破中级阈值!】
刹那间,周身仿佛被一层柔光笼罩。发丝无风自动,脸颊莹润如玉,连破旧衣衫都衬得她气质出尘。她站在那里,像一幅不该出现在冷宫的画。
桃红衫子踉跄后退,指着她,嘴唇哆嗦:“你……你是妖怪!”
“我不是妖怪。”苏挽晴微笑,“我是你永远赢不了的那种人。”
她抬起手,轻轻拂过脸颊,如同抚摸一件得意的作品。
阳光正好落在她眼角那颗泪痣上,红得像要滴出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