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细细软软的,像有人在看不见的地方撕了一小块阳光,随手丢在他们身上。
苏清晏是在一片暖意里醒来的。
背后有另一个人的温度,不高不低,恰好把她整个人裹住。裴轸的手臂横在她腰侧,松松垮垮的,像是不经意搭上来,却又始终没有滑落。她没睁眼,先感受到的是他的呼吸——均匀的,浅浅的,拂在她后颈,像羽毛尖儿扫过水面,涟漪一圈一圈,荡到她心里去。
昨夜的记忆还在。那些慌乱的、黏腻的、让她一想起来就耳根发烫的画面,此刻被晨光洗过一遍,变得有些模糊,像是隔着一层薄薄的纱在看。只有那种心跳失序的感觉还在,清清楚楚地压在胸口,随着他的呼吸起伏,一下,又一下。
她不敢动。
怕一动,就把这片刻的安宁惊散了。
可他偏偏在这时候醒了。不是突然的,是慢慢的——圈在她腰侧的手指动了动,指尖抵在她小腹前,隔着薄薄的衣料,像是漫不经心地画着什么。苏清晏的呼吸顿时紧了,僵着身子,连睫毛都不敢颤。
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笑。
“醒了?”
他的声音是哑的,带着刚睡醒的慵懒,却偏偏凑得那样近,几乎是贴着她的耳朵说的。温热的气息灌进耳廓,苏清晏只觉得那一小块皮肤瞬间烧了起来,火苗顺着耳垂往下,烧到脖颈,烧到锁骨,烧到被他手臂圈住的腰侧。
她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埋,没应声。
可她的手指不听使唤——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悄悄搭上了他的手臂。指尖触到的那一小片皮肤是温热的,底下的肌肉线条流畅而紧实,像山峦的轮廓。她不敢动,又舍不得移开,就那么悬着,指腹贴着,感受着他的脉搏,一下,又一下,和她的心跳叠在一起。
裴轸没有说话。
他只是收紧了手臂,把她往怀里带了带。很轻的一个动作,却让她整个人都陷进他的体温里。后背贴着他的胸膛,那里面有一颗心在跳,沉稳有力的,隔着皮肉传过来,撞在她脊背上,又撞进她心里。
他的手开始动了。
很慢的,从她腰侧往上,隔着那层薄薄的衣料,指腹划过她的肋骨,一节一节,像是在数。又绕到后背,沿着肩胛骨的弧度,轻轻描摹,像是在画一幅只有他自己看得见的画。最后落在她后颈,指腹抵着那一小块皮肤,轻轻摩挲。
苏清晏的呼吸乱了。
她终于侧过身,想躲开他的目光,却正好撞进他的眼睛里。
他的眼底有晨光,细细碎碎的,像洒了一把碎金。可那金色底下还有别的东西——沉的,烫的,像烧了很久的炭,表面覆着一层灰,拨开来,底下是灼人的红。
她忽然不敢看了。
可他的手托住了她的脸,指尖抵着她下颌,不轻不重,让她不得不抬起眼。他的拇指擦过她的唇角,来来回回,像是在擦拭什么,又像是在描摹什么。那一点温度从唇瓣渗进去,漫到舌根,漫到喉咙,漫到胸口那颗快要跳出来的心。
“还躲?”
他问得很轻,像是怕惊着她。
苏清晏没说话,只是看着他。看着他的眼睛,他的眉骨,他被晨光镀上一层淡金色的侧脸。然后她的手动了——从他肩头滑上去,指尖插进他头发里,轻轻攥住。
他的眼睛弯了弯。
下一瞬,他低下头来。
不是吻。只是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鼻尖蹭着她的鼻尖,呼吸交缠在一起,分不清哪一缕是他的,哪一缕是她的。那么近,近到她能看清他睫毛投下的阴影,能感受到他每一次眨眼带起的轻风。
“清晏。”
他喊她的名字,声音沉沉的,像从胸腔深处挖出来,带着温度,递到她面前。
她轻轻“嗯”了一声,声音软得连自己都觉得陌生。
窗外的晨光更浓了,从帘缝里淌进来,在他们身上铺了一层浅浅的金。两个人就这样靠着,额头抵着额头,呼吸缠着呼吸,谁也没有再说话。
有些东西不需要说。
它们在晨光里,在彼此的体温里,在交缠的呼吸里,慢慢融成一片。像糖化在水里,看不见,但每一口都是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