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长安二十四计顾玉

木门推开的刹那，苏婉晴眼中积攒的焦灼与担忧瞬间决堤。她望着石桌前安然无恙的顾玉，握着玄铁长刀的手微微发颤，刀锋上未干的血迹顺着纹路缓缓滴落，在地面晕开细小的红点。

“夫君！”她声音哽咽，再也维持不住杀手的冷冽，快步上前，一把将他紧紧抱住。熟悉的墨香混杂着淡淡的血腥味涌入鼻尖，让她悬了数日的心终于落地。顾玉能清晰感受到她身体的颤抖，还有那几乎要将他揉进骨血的力道，心中既有失而复得的狂喜，也有对眼前景象的茫然。

他抬手轻抚她的后背，指尖触到夜行衣下温热的肌肤，还有那因急促呼吸而起伏的肩头：“婉晴，你……”

“先走，回头再跟你说。”苏婉晴松开他，眼中已恢复几分清明，搀扶着他起身，“外面有接应，再晚就来不及了。”顾玉虽满心疑问，却也知事态紧急，顺从地任由她扶着，借着她的力道稳步走向屋外。

一路无话，苏婉晴凭借对藏兵巷的熟稔，避开几波巡逻的虎贲，顺利抵达西三巷的据点。推开门的瞬间，五媚与护卫们立刻围上来，见二人平安归来，脸上皆露出喜色。谢淮安快步上前：“侯爷、侯夫人，无恙便好！”

“多谢谢大人接应。”苏婉晴颔首，扶着顾玉在屋中坐下，转头对众人道，“请你们先在里室稍待，我和侯爷有要事相商。”五媚与谢淮安对视一眼，彼此眼中都明白，苏婉晴身份的特殊需要和顾玉坦白。

屋内只剩二人，烛光摇曳，将彼此的影子拉得很长。顾玉看着眼前卸下伪装的妻子，她脸上的灰泥已蹭掉大半，露出原本清丽的容颜，只是眉宇间还残留着一丝杀伐后的冷锐。他沉默片刻，率先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现在，可以说了。”

苏婉晴深吸一口气，将玄铁长刀放在桌案上，刀尖朝下，虎纹刀柄在烛光下泛着冷光。她缓缓道出过往，从七岁那年家破人亡、被虎贲营收养，到被培养成第一女杀手沐阳，再到奉命潜入沈府执行任务，因贪恋亲情而假死脱身，化名阿暖开起医馆，又机缘巧合顶替苏婉晴嫁给他。

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泪，每一段过往都藏着挣扎。她没有隐瞒，没有辩解，只是平静地叙述着那些不堪回首的岁月，包括双手沾满鲜血的杀戮，包括身不由己的傀儡生涯，也包括遇见他之后，那份想要挣脱黑暗、拥抱光明的渴望。

“我本是沐阳，是个双手沾满鲜血的杀手。”她说完，垂眸看着自己的双手，那双手曾斩落无数性命，如今却只为他缝衣做饭、抚琴研墨，“嫁给你，起初是为了寻找一个安稳的藏身之处，可后来……”她抬眸，眼中泛起水光，“后来我爱上了你，爱上了这个家，我以为那些过往早已被埋葬，却没想到还是被牵扯进来。”

屋内陷入长久的寂静，只有烛火燃烧的噼啪声。顾玉静静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指尖却不自觉地攥紧了轮椅扶手。他从未想过，自己深爱的妻子，竟有着如此传奇而血腥的过往。他想起那些温柔的日夜，想起她为他缝制的软枕，想起她抱着念安时温柔的笑容，那些美好与她口中的杀戮形成鲜明对比，让他一时难以消化。

苏婉晴心中忐忑，等待着他的判决。她知道，这样的欺骗对他而言是莫大的伤害，他或许会愤怒，会失望，甚至会离弃她。

不知过了多久，顾玉缓缓松开紧握的手指，抬手轻轻抚上她的脸颊，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苏婉晴抬头，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那里没有愤怒，没有指责，只有心疼与理解。

“苦了你了。”他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沙哑，“那些过往，不是你的错。你能挣脱虎贲的枷锁，选择与我共度余生，我该感激。”他轻轻拭去她眼角的泪水，“欺骗固然不对，但我知道你是怕失去这份安稳，怕失去我和念安。从今往后，你的过往有我分担，你的未来有我陪伴，再也不会让你独自面对黑暗。”

苏婉晴再也忍不住，扑进他怀中失声痛哭，所有的委屈与不安在这一刻尽数释放。顾玉紧紧抱着她，无声地安慰着，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无论她曾是谁，从今往后，她只是他的妻子，他要护她一世周全。

而韩子凌的工作处，王朴正蹲在垃圾桶旁，指尖捻起一片沾着特殊药粉的布料。那药粉是白吻虎特制的药粉，如今却成了暴露据点的痕迹。他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意：“原来躲在这里，倒是让我好找。”

与此同时，西三巷的据点内，谢淮安正与顾玉、苏婉晴商议撤离方案。“我们可以从垃圾中找出侯爷被囚的地点，王朴也能反其道而行。我们需尽早撤出藏兵巷。”谢淮安指着桌上的地图，神色凝重。

顾玉却缓缓摇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我不能就这么走。”他抬手拍了拍自己的残腿，语气坚定，“我虽腿瘸了，但仍是镇北侯，仍是白吻虎的将军。王朴杀了那么多白吻虎的弟兄，这笔血债，必须血偿！”

苏婉晴心中一紧：“夫君，此地凶险，我们先离开，日后再找机会报仇不迟。”

“不行。”顾玉目光锐利如刀，“今日若退缩，日后如何面对死去的弟兄，如何面对白吻虎的军旗？王朴欠下的血债，必须一命抵一命！”他转头看向谢淮安，“谢淮安，帮我谋划一番，我相信你可以的。”

谢淮安低头沉思。

“这样，侯爷你和夫人在这里拖住王朴，再派一其他人去藏兵巷的集市击杀虎贲，我和韩子凌另找路径撤离。”

顾玉对谢淮安道，“好，就这样办。”

苏婉晴看着顾玉眼中的坚定，知道他心意已决，不再劝阻，只是握紧手中的玄铁长刀：“夫君去哪，我便去哪，此战，我与你并肩作战。”

顾玉握住她的手，眼中满是欣慰。

夜色渐深，藏兵巷内杀机四伏。王朴一边吃着零嘴，一边望着西三巷的方向，嘴角勾起带着人马悄然逼近。双方皆已整装待发，只待时候已到，便要掀起一场血雨腥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