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长安二十四计顾玉

御书房的檀香终日不散，在雕花窗棂间萦绕成淡青色的薄雾。棋盘之上，黑白二子犬牙交错，已厮杀至中盘。萧武阳执黑子，落子如飞，每一着都带着战场上磨砺出的杀伐果决；顾玉端坐轮椅，白子在他指尖停留片刻，才缓缓落下，姿态从容，却每一步都暗藏玄机。

萧武阳抬眼看顾玉，眸中带着审视：“到今日还没有言凤山的消息，你这棋倒下得悠闲。”

顾玉神色不变，指尖白子轻巧一落，反将黑棋三子收入囊中：“茫茫人海寻一人本就如大海捞针，更何况要寻的是天下第一暗卫。臣虽办事不力，棋艺却还堪入目，凭这手艺至少能在陛下面前讨个活路。”

萧武阳执棋的手悬在半空，忽然话锋一转：“若你是言凤山，手握废帝这张牌，会如何行事？”

“挟天子以令诸侯。”顾玉几乎不假思索，语气笃定如铁，“自太祖分封节度使以来，各方势力盘根错节。臣若是言凤山，必会暗中联络手握兵权的节度使，许以重利，共谋大事。”

顾玉继续道：“臣有一策：请陛下召各路节度使入京议事。届时，臣当众上交北境兵权，逼得其他节度使效仿。”

“你要交出兵权？”萧武阳猛地抬眼，眸中满是难以置信。眼前男子虽困于轮椅，脊背却挺直如松，神色坦荡无伪，那份决绝让他一时竟不知如何回应。

顾玉迎着他的目光，一字一句道：“臣只求为陛下肃清奸佞，保江山稳固。兵权于臣，不及妻儿平安重要。”

回到府邸时已近黄昏。顾玉未去书房，径直往苏婉晴院中行去。还未进院，便听见她轻柔的嗓音，似在自言自语。

推门而入，只见苏婉晴站在桌前，手中捧着一匹明黄色云锦，桌上还铺着四五匹各色绸缎。她眉头微蹙，指尖划过布料纹路，嘴里嘟囔着：“这匹颜色鲜亮，适合做春衫；那匹质地柔软，给念安做里衣正好……”

夕阳余晖透过窗纸洒在她身上，为她周身镀上一层暖金色光晕。那副认真挑选的模样，让顾玉连日紧绷的心弦蓦然一松，嘴角不自觉扬起笑意。

“婉晴。”

苏婉晴闻声回头，眼中瞬间漾开惊喜：“夫君！”她放下布料快步走来，很自然地握住他的手，“今日怎么回来得这般早？我正想着给念安裁几件新衣，你瞧瞧这些料子可好？”

顾玉任由她拉着走到桌边，目光扫过那些华美绸缎，轻笑：“你都给他做了多少衣裳了？再多做，他怕是要穿到十岁都穿不完。”

“讨厌。”苏婉晴嗔怪地瞪他一眼，脸颊却泛起淡淡红晕。她忽然想起什么，正色问：“今日朝中……可还顺利？”

顾玉简单说了交兵权之事，又道：“待会儿我还要去慰问白吻虎驻守的弟兄们。入冬后天寒地冻，他们日夜巡逻不易。”

苏婉晴点头，转身从柜中取出一个食盒：“我正好做了些红枣糕和姜茶，你一并带去给将士们暖暖身子。”她顿了顿，眉宇间浮起忧色，“夫君，这几日我总觉心神不宁。长安城表面平静，暗地里却……你要多加小心。”

自入长安以来，顾玉曾与她提过，谢淮安手段雷霆，不过数日便擒杀刘子言、捕获青衣，连折虎贲两员大将。可按她在虎贲多年的经验，言凤山绝不可能坐以待毙。如今这般风平浪静，反倒像暴风雨前的死寂。

顾玉将她揽入怀中，嗅着她发间清香，柔声安慰：“放心，我定会谨慎。今日慰问完将士便回来，绝不耽搁。”

“你答应我的。”苏婉晴仰头看他，眸中满是依赖。

“嗯，答应你的。”顾玉在她唇上轻啄一下，这才接过食盒，由五媚推着离去。

车轮声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巷口。苏婉晴站在院门前，望着暮色四合的天际，心头那缕不安却愈发浓重。她转身回屋，将念安抱在怀中，小人儿似乎感受到母亲情绪，伸出小手轻轻摸她的脸。

“念安乖，爹爹很快就回来了。”她低声哄着，却不知是在安慰孩子，还是在安慰自己。

夜色彻底笼罩长安时，开始飘起细雪。苏婉晴让乳母带念安先睡，自己独坐灯下，手中针线活做了一程又一程。更漏滴答，转眼已是亥时三刻。

顾玉还未回来。

她起身走到院中，细雪落在肩头，冰凉刺骨。巷口寂静无声，只有风雪呼啸。

“夫人，进屋等吧，仔细着凉。”丫鬟捧着斗篷出来，轻声劝说。

苏婉晴摇摇头，正要开口，忽然听见远处传来急促马蹄声是五媚，却不见顾玉身影：“夫人！侯爷出事了！”

苏婉晴浑身一僵，手中灯笼“啪”地落地，滚了几圈，烛火在雪地上挣扎两下，倏然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