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婚之日,红绸漫天,锣鼓喧天。
镇北侯府虽依顾玉之意未大操大办,但基本的喜庆排场却半分不少。府门高悬红灯笼,飞檐回廊系着红绸,青砖地面洒了清水,映着晨光泛起粼粼的光。
“吉时到——!”
外头传来喜娘嘹亮的喊声。
花轿雕花描金,轿帘是绣着鸳鸯的红色软缎。阿暖在秋月的搀扶下坐上轿子,轿帘放下,隔绝了外界的喧嚣。轿子起轿,锣鼓声、鞭炮声、人群的喧闹声混杂在一起。轿身微微摇晃,阿暖端坐在轿中,手指无意识地攥紧嫁衣的袖口。
轿子行得平稳,约莫半个时辰后,缓缓停下。
“新娘子到——!”
轿帘被掀开,一只宽厚的手伸了进来。那手骨节分明,掌心有薄茧,是常年握兵器留下的痕迹。
阿暖将手放上去。
指尖触到的瞬间,她微微一颤——那只手很稳,也很凉。
她被牵引着下了轿,红盖头遮住了视线,只能看到脚下红色的地毯,还有身旁那双玄色锦靴——靴筒处用金线绣着猛虎纹路,那是白吻虎军的标志。
“小心台阶。”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听不出情绪。
是顾玉。
拜堂的仪式在正厅举行。
阿暖被搀扶着,依着礼数缓缓移步。耳边是司仪高亢的唱礼声:“一拜天地——!”
她弯腰行礼,红盖头的流苏轻轻晃动。透过盖头底下的缝隙,她瞥见了身旁男子的衣摆——玄色喜服,绣着金线猛虎,纹路凌厉。
“二拜高堂——!”
顾玉父母早逝,高堂位上摆着顾家先祖的牌位。阿暖再次行礼时,能听到身旁轮椅转动的轻微声响。
“夫妻对拜——!”
她转过身,对着面前的身影深深一拜。弯腰的瞬间,红帕的缝隙恰好让她看清了顾玉的脸。
只一眼,却让她心头微震。
那张脸清隽英挺,如玉石雕琢。眉眼深邃,鼻梁高挺,唇线分明。即便坐在轮椅上,身姿依旧挺拔如松,周身散发着久经沙场的威仪与沉稳。
与她想象中的“冷厉瘸子”截然不同。原来传闻中那位凭一己之力稳住北境防线、凭智谋击退铁秣大军的镇北侯,竟是这般模样。
红盖头落下,遮住了视线。阿暖收回目光,指尖却还残留着方才那一瞥的震撼。
送入洞房后,屋内只剩下他们二人。
红烛摇曳,映得满室通红。空气中弥漫着喜庆的熏香,混合着淡淡的兰草气息——那是她身上香囊的味道。
阿暖端坐在床沿,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做出新嫁娘该有的羞怯姿态。她能感觉到顾玉的轮椅停在床边不远处,沉默如石。
良久,轮椅转动的声音响起。顾玉来到她面前,伸出手,轻轻掀起了红盖头。
红帕落下,视线豁然开朗。
烛光下,两人四目相对。
阿暖抬眸,撞进一双深邃的眼眸里。那双眼如寒潭,深不见底,却又透着几分她看不懂的复杂情绪——是审视?是淡然?还是别的什么?
她迅速垂下眼,做出羞怯的模样,脸颊恰到好处地泛起红晕——这是她对着镜子练习过无数次的反应。
顾玉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
不得不承认,苏小姐生得确实清丽动人。眉如远山,眼含秋水,唇若点朱。只是这份美貌于他而言,也不过是皮相罢了。
“从今往后,你便是侯府的夫人。”他的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在这府中,无人敢苛待你。你只需安心度日,做你想做的事便好。”
这番话既表明了态度,也划清了界限——他会给她应有的尊重与庇护,却不会强求夫妻情分。
阿暖心中一松。
这样的局面,正合她意。
她抬眸望向他,这一次看清了他的眉眼——清隽中带着冷冽,眼神深邃,果然不负传闻中的气场。
“多谢侯爷。”她轻声应道,声音软糯,带着新嫁娘的羞怯。
顾玉微微颔首,没有再多说什么,转动轮椅便朝着屋外走去:“夜深了,你早些歇息。”
他没有留下洞房,径直回了自己的主屋。
房门关上,屋内只剩阿暖一人。
她长舒一口气,紧绷的肩膀缓缓放松。抬手卸下头上沉重的珠钗,随手放在梳妆台上。又走到桌边,倒了杯温水,慢慢喝着。
整个房间宽敞雅致,铺着柔软的地毯,燃着清雅的熏香。如今完完全全属于她了。
没有陌生男子的局促,没有被迫亲近的尴尬。顾玉的疏离与尊重,让她得以保留自己的空间。
这场婚姻,于她是庇护,是新生。
于顾玉,或许只是责任。
但无论如何,从今夜起,她便是镇北侯夫人,顾玉的妻子。
她会扮演好这个角色。
也会好好对他——毕竟,他是她余生安稳的倚仗。
想到这,阿暖面上露出开朗的笑容。
烛火跳动,映着她眼中明亮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