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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编码与心火

终焉回响:湮灭纪元

纯白。

无限广阔,却又令人窒息地纯粹。这里没有上下,没有边界,只有一片柔和到近乎虚无的白。在这片白的中央,那个被发光符文锁链缠绕、缓缓旋转的蜷缩人影,是唯一具有“形态”的存在,也是所有视线与心绪的焦点。

齐夏。

他就在那里,近在咫尺,却又仿佛隔着整个世界。那些锁链并非实体,而是由无数流动的、闪烁着冰冷蓝光的复杂符号构成,它们如同活物,缓慢而持续地钻入他的身体,又从另一端穿出,每一次循环,都带走一丝他身影的“实感”,让他的轮廓微微波动、透明一分。他的面容平静,甚至带着一种解脱般的安详,但正是这种安详,在眼下情境中显得格外诡异和……绝望。

而在齐夏身影的正上方,那片纯白的“穹顶”处,那个由无数开合不定、闪烁着数据流光的“眼睛”构成的巨大模糊轮廓,如同悬顶之剑,无声地“注视”着下方的一切。那注视冰冷、客观,不带任何情感,只有纯粹的“观测”与“解析”意志,比在迷廊外围感受到的强烈百倍、千倍。仅仅是站在这里,每个人都感到自己的思维仿佛被放在了显微镜下,每一个念头、每一点情绪波动,都可能被扫描、记录、分析。

暗紫色晶体在进入这片空间后彻底失去了光泽,变成一块普通的紫色石头,仿佛完成了最后的导航使命。通道入口在他们身后无声地闭合、消失,他们彻底置身于这系统的“最深层”,也可能是“囚笼”的最中心。

死寂笼罩了短暂的数秒。震惊、恐惧、茫然,混杂着终于找到目标的复杂情绪,在每个人脸上翻滚。

“齐夏……”乔家劲第一个打破沉默,声音干涩,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他想上前,却被楚天秋一把拉住。

“别动!”楚天秋低喝,眼镜片后的眼睛死死盯着那些流转的符文锁链和上方的注视者轮廓,“那些锁链……是系统的‘解析协议’实体化!贸然触碰,可能会被一同锁定,或者加速齐夏的‘溶解’!”

他强迫自己从巨大的情感冲击中抽离,启动最极致的理性分析。凝思石的凉意如同冰水浇头,帮助他抵御那无所不在的解析感。他快速观察:锁链的流转规律、齐夏身体透明的速率、注视者轮廓的“注视”焦点变化……

“韩一墨!”楚天秋转头,“你能‘听’到或‘看’到这里的‘规则流’吗?解析协议的具体模式?齐夏的状态究竟如何?还有……那个东西,”他指了指上方的眼睛轮廓,“它的‘意图’是什么?”

韩一墨脸色惨白如纸,汗水已经浸湿了他的鬓角。他承受的精神压力远超他人。他死死盯着那些锁链和齐夏,嘴唇哆嗦着,断断续续地说:“锁链……是‘数据抽取’和‘结构分析’……它在读取齐夏的‘存在编码’……记忆、情感、信念、回响的烙印……一切……都在被‘拆解’、‘复制’、‘归档’……齐夏……他的‘核心意识’……还在抵抗……但被一种很强的‘镇静协议’压制了……所以看起来平静……”

他艰难地抬起手指,指向那个眼睛轮廓:“它……不是‘生物’……也不是‘意志’……是系统最高优先级‘注视与归档协议’的执行终端……它没有‘想法’……只有‘指令’和‘程序’……它的当前指令是……‘彻底解析异常个体编码-齐夏,完成最终归档,填补规则奇点空缺’……”

异常个体编码?最终归档?填补规则奇点空缺?

楚天秋的心脏猛地一沉。齐夏将自己锚定规则核心,在系统看来,就是最严重的“异常”和“漏洞”。系统要“修复”这个漏洞,方法就是彻底解析他,用他的“数据”去填补那个“奇点空缺”?那齐夏本人会怎样?消失?变成系统的一部分?还是……

“有什么办法打断这个过程?!”陈俊南急问,手已经按在了腰间(虽然武器几乎耗尽)。

“强行攻击锁链或那个‘终端’……可能会触发更高层级的防御或清除协议……”韩一墨痛苦地摇头,“而且……解析已经进行到很深阶段……强行中断……齐夏的‘编码’可能已经部分散失……会直接导致他……‘结构崩溃’……”

“难道就这么看着?!”乔家劲低吼,身上沉凝的金色光晕不受控制地波动起来,显示出内心的剧烈挣扎。

“不。”楚天秋的声音异常冷静,甚至冷得有些可怕。他大脑在飞速运转,整合所有信息:观测站的记录、基石的测试、七日协议、记忆数据化、信念能量转化……一个极其冒险、甚至可以说是疯狂的计划雏形,在他心中迅速勾勒。

“系统在解析齐夏,目的是用他的数据填补‘规则奇点’。”楚天秋语速极快,“换句话说,系统承认齐夏的‘编码’具有极高的‘规则价值’,甚至能用来修补核心。那么,如果我们能向系统证明,存在比‘归档齐夏’更优的‘解决方案’,或者……制造一个系统协议无法处理的‘逻辑悖论’或‘外部变数’,或许能迫使它暂停或改变当前指令。”

“怎么证明?制造什么变数?”陈俊南追问。

“共鸣。”楚天秋目光扫过乔家劲、陈俊南,最后落在韩一墨身上,“但不是简单的信念共鸣。我们要尝试……反向共鸣。”

“反向共鸣?”

“对。不是我们向系统展示我们的信念去‘验证’,而是尝试用我们的共鸣,去主动‘连接’齐夏残存的意识,去‘干扰’那些解析锁链的数据流,甚至……去‘质问’那个执行终端背后的‘协议逻辑’。”楚天秋眼中闪烁着近乎偏执的光芒,“韩一墨,你需要尽全力感知解析协议的数据结构和频率。乔家劲,你的‘守护’共鸣现在带有系统的部分‘认可’(来自守护壁垒),尝试将共鸣频率调整到与解析锁链对抗,但不是硬碰硬,是形成‘干扰场’。陈俊南,你的‘变数’特质是关键,我需要你将自己的共鸣波动变得尽可能‘不可预测’、‘不符合系统任何已有数据模型’,像一颗投入精密仪器的沙子。”

他最后看向上方那巨大的眼睛轮廓:“而我,和怀表(‘追光者’的执念与希望),还有‘凝思石’(智慧回响的残留),会尝试将我们所有人的共鸣,以及‘找回齐夏’这个核心信念,凝聚成一股高度凝聚的‘信息束’,直接‘冲击’那个终端,不是攻击,而是向它‘输入’一个它协议中可能无法处理的‘问题’或‘诉求’。”

这个计划听上去异想天开,风险极高,且完全基于楚天秋对系统运作逻辑的猜测。但此刻,他们没有其他选择。

“妈的,干了!总比站着等死强!”陈俊南第一个响应,眼中冒出狠光。

乔家劲重重点头,身上金光开始有节奏地明暗闪烁,试图调整频率。

韩一墨闭上眼,全部精神沉入对周围数据流的感知中,身体微微颤抖,仿佛在承受巨大的痛苦。

楚天秋深吸一口气,摘下眼镜,右手紧握怀表,左手按在脖颈的凝思石上。他将所有杂念排除,脑海中只剩下那个最初也是最深的念头——“带齐夏回家”。

共鸣再次尝试建立。在这片被系统绝对控制的空间里,建立共鸣的阻力大得超乎想象。冰冷的解析感不断试图侵入、分解他们的精神连接。乔家劲的金光在对抗中明灭不定,陈俊南的变数波动时强时弱,难以稳定。韩一墨更是嘴角溢出一丝鲜血,显然在强行感知系统协议时受到了反噬。

但楚天秋的意念如同一根烧红的钢针,在绝对的理性操控下,强行引导、整合着这些散乱波动的共鸣。怀表的柔白光芒与凝思石的清凉波动交织,形成一股奇特的、兼具“执著希望”与“冷静智慧”的基调。

渐渐地,一股微弱但确实存在的、混合了守护、变数、智慧、痛苦感知以及纯粹信念的复合共鸣波动,在这纯白空间中艰难地成形,如同一簇在绝对零度中挣扎燃烧的幽蓝心火。

楚天秋猛地抬头,目光如电,锁定上方的眼睛轮廓。他将全部精神,连同那簇幽蓝的“心火”,化为一道无声的、却凝聚了所有信息与情感的“呐喊”,朝着那冰冷的执行终端,狠狠“撞”了过去!

“我们——要——带——他——回——家——!”

没有声音,只有最纯粹的精神冲击和信息灌输。

嗡!!!

整个纯白空间,剧烈一震!

那巨大的眼睛轮廓,第一次出现了不稳定的闪烁!无数构成它的数据眼睛开合频率变得混乱,数据流光出现了短暂的停滞和错乱。缠绕齐夏的符文锁链,流转速度也明显一滞,光芒黯淡了一瞬。

成功了?干扰生效了?

然而,下一秒,更加冰冷、更加磅礴的系统反馈汹涌而来!

【检测到未授权高阶信息介入……】

【介入信息包含无法解析情感变量及逻辑悖论……】

【分析……分析受阻……】

【启动次级协议:清除干扰源……】

眼睛轮廓的光芒重新稳定,甚至变得更加刺目。数道比解析锁链更加粗大、颜色暗沉的数据触须,从轮廓中猛然伸出,如同捕食的巨蟒,朝着下方的楚天秋等人疾射而来!触须所过之处,连纯白的空间都泛起被“污染”和“覆盖”的数据涟漪!

与此同时,一直平静蜷缩的齐夏,那安详的脸上,眉头忽然极其轻微地蹙了一下。

紧接着,他那紧闭的眼皮下,眼球似乎转动了一瞬。

一个极其微弱、仿佛随时会消散的、直接响在楚天秋意识深处的声音,如同风中残烛般响起:

“天秋……钥匙……是……‘七日’……协议……需要……七把‘钥匙’……同时……在‘奇点’……共鸣……才能……改写……”

声音戛然而止。

齐夏的身影,似乎又透明了一分。

但信息,已经传达到。

数据触须已至眼前,毁灭在即。而齐夏用最后一丝挣扎传递的讯息,却指向了一个更加渺茫、却可能是唯一生机的方向。

七日协议。七把钥匙。七基石共鸣。改写。

千钧一发,希望与绝望,同时降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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