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围猎遇险

君临孤屿

寅时三刻,第一声号角撕裂黎明的寂静时,祁桓屿已经醒了。

其实他几乎一夜未眠。帐外风声、远处隐约的狼嚎、还有枕下那把冰凉短刀的存在感,都让他的神经紧绷如弦。当号角声穿透晨雾,他几乎是立刻坐起身,掌心下意识握住了刀柄。

帐外迅速喧腾起来。马蹄声、甲胄碰撞声、将领的呼喝声、宫人匆忙的脚步声……所有声音混杂在一起,汇成一种战场特有的、令人心悸的轰鸣。祁桓屿快速换上前夜准备好的墨蓝色骑装——料子厚实耐磨,颜色低调,袖口和裤腿都特意让春菱收紧,以免在马上勾挂。最后,他将短刀贴身绑在小臂内侧,那瓶刻着“验”字的御药则原封不动留在枕下。

走出营帐时,晨雾正浓。整个围场笼罩在一片乳白色的氤氲里,远处的山峦只剩模糊轮廓,近处的营帐像一头头匍匐在雾中的巨兽。火把的光在雾中晕开,将人影拉得扭曲晃动。

校场中央,迟宴已经高踞马上。

帝王今日未着明黄礼服,而是一身玄铁鳞甲,暗沉如夜。甲片在火把映照下泛着幽冷的光泽,肩吞是狰狞的狻猊,胸甲浮雕着盘龙。墨色大氅披在身后,下摆用金线绣着汹涌的海浪纹。他未戴头盔,墨发以赤金发冠束起,露出饱满的额头和凌厉的眉骨。晨光尚未完全穿透雾气,他的侧脸在明暗交界处显得格外冷硬,像一尊刚从古老庙宇中走出的战神塑像。

祁桓屿的目光在那身影上停留了一瞬,随即迅速垂下。他能感觉到四周投来的视线——好奇的、审视的、妒忌的、恶意的。一个南瑜来的、病弱的、却得了圣眷的“贵妃”,在秋猎这样的武事场合,本身就是个扎眼的存在。

“贵妃娘娘,”王谨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身侧,躬身道,“陛下吩咐,请您至御驾旁等候。”

祁桓屿心头一紧。御驾旁……那是所有人的目光焦点。

他跟着王谨穿过人群。所经之处,低语声如同潮水般退开又合拢。

“那就是瑜贵妃?看着确实弱不禁风……”

“听说昨日下马都站不稳,今日竟真敢来围猎?”

“陛下亲自吩咐的,谁敢不来?不过也就是走个过场罢了……”

“走个过场?你看她那身骑装,倒像是真准备上马的……”

议论声细碎如针。祁桓屿目不斜视,走到御驾队列指定的位置。他的枣红小马已被牵来,马鞍上铺着厚厚的锦垫——依旧是迟宴的吩咐。他抚了抚马颈,感觉到手心微微出汗。

迟宴正在听几位将领汇报布防情况。禁军统领王贲是个四十出头、面如黑铁的汉子,此刻正指着摊开的地图低声说着什么。迟宴偶尔点头,目光锐利地扫过地图上的标记。

“东北虎跳涧一带,已派了三队斥候交叉探查,暂未发现大型猛兽群聚痕迹。但涧深林密,地势险要,陛下若要去那边围猎,需加倍护卫。”

“按原计划行进。”迟宴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猛兽不足惧,朕倒是想看看,这片山林里,究竟藏着些什么。”

这话里有话。王贲神色一凛,抱拳道:“末将明白!”

这时,迟宴转过头,目光落在祁桓屿身上。那目光很沉,像带着实质的重量,从头到脚将他扫视了一遍,最后停在他微微苍白的脸上。

“能骑马吗?”迟宴问。

“能。”祁桓屿回答得很快,声音却有些干。

迟宴看了他片刻,忽然策马靠近。玄色战马高大神骏,逼近时带来强烈的压迫感。祁桓屿下意识想后退,却强忍着站定。

“上马。”迟宴说。

祁桓屿踩镫、翻身、坐稳——动作刻意放慢,带着生疏感,但核心稳当。这是昨日苦练的结果,也是他反复揣摩“一个体弱但学过骑术的公主该如何上马”的结果。

迟宴的目光在他动作的细节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移开。“跟紧朕。无论发生什么,别掉队。”

“是。”

号角再次长鸣,此次是三短一长,是出发的信号。

迟宴一马当先,冲入晨雾尚未散尽的山林。玄甲卫精锐如黑色洪流,紧随其后。祁桓屿催动枣红马跟上,膝盖处昨日摔出的淤伤在颠簸中刺痛起来,他咬紧牙关,调整呼吸,努力让自己随着马背起伏的节奏放松——像昨夜迟宴说的,“像跳舞”。

进入山林后,光线陡然昏暗。参天古木遮天蔽日,枝叶间漏下的光斑在铺满落叶的地面上晃动。马蹄踩断枯枝的声音、甲胄摩擦声、远处隐约的鸟鸣兽吼……所有声音在密闭的林间回荡,形成一种奇异的压迫感。

队伍行进得很快。迟宴似乎对这片山林极为熟悉,穿林过涧,毫不迟疑。祁桓屿渐渐感到吃力,汗水浸湿了里衣,冷风一吹,冰凉地贴在背上。他努力维持着马速,目光却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环境——这是他多年来养成的习惯,在陌生危险的地方,必须看清每一处可能藏匿危险的角落。

前方出现一道深涧。水声轰鸣,白浪在数十丈下的涧底翻涌。一座天然石桥横跨涧上,宽仅容两马并行,桥面湿滑,长满青苔。

“下马。”迟宴在桥前勒住缰绳,“牵马过桥。”

队伍有序停下。玄甲卫迅速在桥头桥尾布置警戒。祁桓屿翻身下马,脚落地时膝盖一软,踉跄了一下。一只手及时扶住了他的肘。

是那名年轻侍卫。他依旧穿着标准制式的玄甲卫皮甲,面容端正,眼神清澈。“娘娘小心,桥面湿滑。”

“多谢。”祁桓屿道谢,目光却迅速扫过对方扶他的左手——虎口处茧子厚实,位置偏上,是长期使用某种特定兵器留下的。而且,甲胄肩吞的搭扣方式,似乎与周围其他玄甲卫有细微差别。

这些细节在他脑中一闪而过,来不及细想。队伍开始依次过桥。桥下涧水轰鸣,水汽扑面,桥面果然滑腻异常。祁桓屿牵着马,每一步都踩得极稳。走到桥中央时,他无意间向下瞥了一眼——深涧雾气缭绕,看不清底,只觉一股寒气从脚底直窜头顶。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破空之声并非来自对岸,而是来自他们刚刚经过的桥头后方密林!

数支弩箭带着凄厉的尖啸,穿透枝叶,直射向刚过桥、正在整顿队伍的迟宴!箭镞在昏暗林间划过乌黑的轨迹,速度极快,角度刁钻!

“护驾——!”

王贲的怒吼与箭矢破空声几乎同时响起。训练有素的玄甲卫瞬间举盾,但箭矢来得太突然、太近,第一波仍有数支穿透了防御间隙!

迟宴仿佛背后长眼,在箭矢临身的刹那猛地侧身俯低,一支箭擦着他头盔上的红缨掠过!同时他左手疾探,竟将身旁刚踏上桥头土地的祁桓屿一把拽倒,按在身下!

“夺夺夺!”三支箭狠狠钉入他们刚才站立的地面,箭尾剧颤。

祁桓屿被迟宴沉重的甲胄压得喘不过气,鼻端全是铁锈和血腥混合的气味——不是血,是迟宴甲胄上保养用的油混合着战场硝烟的气息。他能感觉到迟宴胸腔里心脏沉重而快速的搏动,透过冰冷铁甲传来。

“刺客在后方!结圆阵!保护陛下和贵妃!”王贲嘶声指挥,桥头瞬间陷入混乱。

然而,刺杀远不止这一波。

几乎在弩箭发射的同时,那名方才扶过祁桓屿的年轻侍卫,眼中伪装的清澈瞬间被狰狞杀意取代。他袖中滑出一柄淬着幽蓝光泽的短刃,不是冲向被重重保护的迟宴,而是如同鬼魅般,再次扑向刚刚被迟宴拉起、尚在踉跄的祁桓屿!

这一次,短刃直刺心口!

祁桓屿的瞳孔骤然收缩。时间仿佛变慢,他能清晰看见刺客脸上扭曲的恨意,看见刃尖那点慑人的蓝芒。没有思考的余地,多年在底层挣扎求生的本能接管了身体——他猛吸一口气,脚下看似慌乱地一绊,整个人向侧后方倒去,同时右手肘狠狠撞向刺客持刀的手腕!

“砰!”

撞击的闷响。刺客没料到这“病弱贵妃”反应如此迅疾狠辣,手腕一麻,刀势偏了半分,擦着祁桓屿肋下划过!衣帛撕裂声清晰可闻,紧接着是皮肉被划开的锐痛!

祁桓屿闷哼一声,就势滚倒,左手已摸到绑在小臂的短刀刀柄。

“找死!”

迟宴的怒喝如惊雷炸响。他竟在混乱中精准地捕捉到了这次针对祁桓屿的袭击,身形如电,长剑出鞘带起一片雪亮寒光,直劈刺客后颈!

那刺客也是狠角色,察觉背后致命危机,竟不回头,反而顺势前扑,手中短刃再度刺向倒在地上的祁桓屿咽喉!

祁桓屿眼中厉色一闪,不再躲闪,右手短刀自下而上,毫无章法却狠绝无比地捅向刺客小腹——这是街头巷尾最亡命的打法,不顾自身,只求同归于尽。

“噗!”

“铛!”

两个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祁桓屿的短刀刺入了刺客侧腹,手感滞涩,温热的液体涌出。而迟宴的长剑则在那刺客咽喉前半寸被另一柄突然出现的弯刀架住!

又一名刺客!伪装成了普通禁军,此刻暴起发难,挡住了迟宴致命一击!

被刺中腹部的刺客惨嚎一声,却凶性大发,竟不顾伤势,反手抓住祁桓屿持刀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另一只手中的毒刃再次扬起!

“松开!”

迟宴眼中赤红一片,暴戾之气冲天而起。他竟不顾身后其他刺客射来的冷箭,硬生生用左臂臂甲格开弯刀刺客的纠缠,右脚狠狠踹在持毒刃刺客的腰眼!

“咔嚓!”令人牙酸的骨裂声。

刺客被踹得横飞出去,撞在桥头石碑上,吐血倒地,眼看是不活了。但迟宴也因此后背空门大开!

“陛下小心!”王贲目眦欲裂。

一支原本射向祁桓屿的冷箭,因迟宴突然插入战团,“噗”地一声,深深扎入他右肩胛下方,铁甲竟被穿透!

迟宴身体剧烈一震,闷哼一声,手中长剑却毫不停顿,回身一个横扫,将弯刀刺客逼退数步。鲜血迅速从他肩后晕开,在玄甲上染出大片深色。

“王贲!”迟宴的声音因疼痛而沙哑,却依旧带着可怕的冷静,“发信号!按第二预案!”

“是!”

王贲从怀中掏出一支赤色烟花,奋力掷向空中!

“咻——砰!”

赤色烟花开在林木上空,即便在白日也清晰刺目。

几乎在烟花炸开的瞬间,山林深处,四面八方传来了沉重如闷雷的马蹄声!那不是几十几百骑,而是成千上万铁骑奔腾的动静!大地开始微微震颤!

刺客们显然没料到这一出,阵型出现了明显的慌乱。

“山外伏兵!”有人惊骇大喊。

“中计了!快撤!”

但已经晚了。从他们选择在虎跳涧动手开始,就踏入了迟宴精心布置的陷阱。这里地势险要,易守难攻,同样也易被包围。

大批黑甲骑兵从林间涌出,盔甲鲜明,刀枪如林,为首的将领高举“晟”字大旗,正是迟宴麾下另一支精锐——虎贲军!

“一个不留!给朕杀!”迟宴拄剑而立,肩头箭伤血流不止,气势却如山岳般巍然不可撼动。

真正的屠杀开始了。虎贲军如砍瓜切菜般冲入刺客队伍。这些刺客虽是死士,悍勇异常,但在正规军的铁骑冲击和人数碾压下,迅速溃不成军。

然而,混乱中,仍有数名刺客抱着必死之心,突破了外围拦截,直扑向另一处混乱的中心——女眷和部分文官聚集的、相对薄弱的防卫圈!他们的目标明确,刀锋直指其中被宫女嬷嬷团团护住、面无人色的诚郡王妃!

“保护王妃!”文官惊恐的尖叫响起。

护卫圈被冲开一个缺口,一名刺客狞笑着举刀砍向惊慌失措的王妃!

“王妃——!”

祁桓屿刚刚被一名玄甲卫扶起,肋下刀伤火辣辣地疼,左肩不知何时也被流矢擦过,鲜血淋漓。他看到那一幕,脑中“嗡”的一声。

来不及思考。甚至没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

他推开搀扶的侍卫,抓起地上不知谁掉落的一柄腰刀,朝着那名刺客的后背,用尽全身力气掷了过去!

刀在空中旋转,划出一道笨拙的弧线,刀柄砸在刺客肩头,虽未造成重伤,却让他动作一滞。

就是这一滞的工夫,迟宴如同鬼魅般再次杀到!他竟不顾肩头重伤,单手持剑,一个突刺,剑尖精准地穿透那名刺客的咽喉!

血喷溅而出,迟宴抽剑,反手又格开另一名刺客的劈砍,动作行云流水,仿佛受伤的不是他自己。但祁桓屿看得清楚,他额角青筋暴起,脸色因失血而苍白,每一次挥剑,肩后的箭伤都在涌出更多鲜血。

“退后!”迟宴对祁桓屿厉喝,同时一脚踢飞地上一块碎石,击中另一名试图偷袭祁桓屿的刺客面门。

祁桓屿被这声厉喝惊醒,踉跄后退,背抵住冰凉的石碑,浑身冷汗涔涔。他看着迟宴在数名刺客围攻中浴血拼杀,玄甲已被血染透,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他自己的。帝王像一头彻底被激怒的孤狼,每一剑都带着同归于尽的狠戾。

终于,最后一名刺客被王贲斩于刀下。

战场骤然安静下来,只剩下伤者的呻吟、战马的悲鸣、和涧水永不停歇的轰鸣。浓重的血腥味弥漫在空气中,令人作呕。

迟宴拄着剑,缓缓转过身。他的目光穿过弥漫的尘烟和横七竖八的尸体,准确地落在祁桓屿身上。

祁桓屿靠着石碑,左臂的刀伤深可见骨,鲜血顺着指尖滴滴答答落下,在脚边积成一滩。肩头的箭伤也在渗血,墨蓝色骑装被染成大片深褐色。他脸色白得透明,嘴唇失了血色,唯有那双眼睛,依旧清亮,带着惊魂未定的余悸,和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对迟宴伤势的担忧。

四目相对。

迟宴一步一步走过来,脚步有些虚浮,却在祁桓屿面前稳稳站定。他丢开长剑,沾满血污的右手抬起,似乎想碰触祁桓屿脸上的血迹,却在半空中顿住。

他的眼神复杂得难以形容。有未散的暴戾杀意,有审视,有疑惑,还有一种更深沉、更汹涌的东西,在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剧烈翻腾。

“谁……”迟宴开口,声音嘶哑得厉害,带着血沫的气息,“谁准你……扑出来挡刀?谁准你……去救诚郡王妃?”

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裹着压抑到极致的怒气,还有……恐惧?

祁桓屿张了张嘴,想解释那是本能,想说自己没想那么多,但所有话语都哽在喉咙里。他看着迟宴肩头那支兀自颤动的断箭,看着他惨白的脸色,看着他眼中那片几乎要将他吞噬的黑暗情绪,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闷痛得无法呼吸。

迟宴忽然伸出手,不是碰他的脸,而是一把扣住他未受伤的右臂,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他将祁桓屿猛地拉近,两人之间只剩一拳距离,浓重的血腥气和迟宴身上特有的龙涎香混合成一种极具侵略性的气息,将祁桓屿完全笼罩。

“朕给你的刀,”迟宴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气息喷在他脸上,“是让你在最后关头,给自己一个痛快,不是让你去跟死士搏命!你听懂没有?!”

这不是帝王的训斥,这是一个男人在极度后怕时的失控怒吼。

祁桓屿被他吼得耳膜嗡嗡作响,怔怔地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看着那双赤红的、盛满怒意与别样情绪的眼睛,忽然觉得鼻腔一阵酸涩。

他还没来得及分辨那是什么情绪,迟宴却像是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扣着他手臂的手微微一松,高大的身躯晃了晃。

“陛下!”王贲惊呼。

祁桓屿下意识扶住他,触手一片湿滑粘腻——全是血。

迟宴靠在他身上,重量压得祁桓屿差点跌倒,但他咬牙撑住了。他能感觉到迟宴滚烫的额头抵在自己颈侧,能听到他沉重而紊乱的呼吸。

“传……太医……”迟宴的声音低不可闻,却依旧带着命令的力度,“先……看他……”

话未说完,迟宴头一歪,昏过去。

祁桓屿抱着他缓缓滑坐在地,让迟宴的头枕在自己膝上。帝王的脸色灰败,唇色淡得几乎看不见,唯有肩后那截断箭,依旧狰狞地矗立着。

“快!担架!太医!”王贲的吼声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祁桓屿低头,看着怀中昏迷不醒的迟宴,看着他染血的脸,看着他紧蹙的眉头,看着他失去意识后依旧紧抿的、透着一丝脆弱的唇角。

周围一片兵荒马乱,太医和侍卫冲了过来,有人想从他手中接过迟宴。

祁桓屿却下意识收紧了手臂,将迟宴护得更紧了些。这个动作轻微得无人察觉,却让他自己心头剧震。

他猛地抬头,望向涧对面雾气弥漫的、刺客最初出现的密林方向,又缓缓环视这片尸横遍野、血流成河的猎场。

这不是意外。

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刺杀。目标不仅仅是迟宴,可能还有皇室女眷,有他……而这背后主使,此刻或许正隐藏在某个角落,冷冷地注视着这一切。

寒意,比涧底的水汽更刺骨,从脚底一寸寸爬满全身。

而比这寒意更让他恐惧的,是怀中这具沉重身躯带来的、陌生的、汹涌的、几乎要将他淹没的悸动与恐慌。

他忽然想起太后那三个字。

活下去。

原来要活下去,需要的不仅仅是谨慎和伪装。

还需要在刀锋舔血时,看清谁在为你挡箭。

更需要在自己心慌意乱时,死死守住最后一丝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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